四人刚穿过两条小巷,城西方向忽然传来嘈杂的汽笛声,几辆军车呼啸而过,扬起漫天尘土。
石云天拉着孙书燕避到檐下,眉头紧锁:“鬼子又在调动兵力。”
王小虎拍打着身上的灰:“云天哥,咱们还去粮仓吗?这阵仗……”
“去。”石云天斩钉截铁,“越是乱,越有机会。”
正说着,巷口转出个熟悉的身影。
纪恒抱着本书匆匆走过,抬头看见石云天几人,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来,压低声音:“是你们,你们怎么在这?刚才司令部传出消息,藤田今晚要宴请杭州来的特使,指名要听‘春华班’的新戏!”
“春华班?”
“就是上次给藤田唱昆曲的那个戏班。”纪恒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但班主陈三前天染了风寒,嗓子哑了,今天早上咳出血来,根本唱不了。藤田大发雷霆,说要是晚上见不到戏,就让整个戏班……陪葬。”
空气骤然凝固。
孙书燕捂住嘴,王小虎瞪大眼睛:“这帮畜生!”
马小健握紧了剑柄。
石云天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春琳……宋春琳在戏班待过!”
他想起宋春琳曾出身戏班,父母因不愿给鬼子唱戏被杀。
这些年虽跟着队伍东奔西跑,但基本功应该还在。
“可她人在营地……”王小虎迟疑道,“来回至少两个时辰。”
“我去接她!”石云天当机立断,“小虎、小健,你们带燕子先去粮仓附近探查,但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回来。”
他又看向纪恒:“戏是晚上什么时辰?”
“戌时三刻,在司令部后院。”纪恒顿了顿,“你们……真要掺和?”
“不是掺和。”石云天目光如炬,“是救人,也是搅局。”
他拍了拍纪恒的肩膀:“多谢报信,你快回去,。”
纪恒张了张嘴,最终只重重点头,转身消失在巷口。
石云天不敢耽搁,立刻朝城外方向奔去。
营地里,宋春琳正和李妞晾晒战士们换洗的衣裳。
晌午的阳光暖洋洋的,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里动作轻快,这些年虽颠沛流离,但营地的生活让她渐渐从失去父母的阴影中走出。
“春琳!”石云天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营地入口。
“云天哥哥?”宋春琳放下木盆,惊讶地看着他满脸汗水的样子,“你怎么回来了?小虎他们呢?”
石云天三言两语说明情况。
宋春琳听完,脸色一点点变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唱戏……给藤田听?”
“不是真唱给他听。”石云天按住她颤抖的肩膀,“春琳,这是救人的机会,也是我们混进司令部的机会,戏台上,你就是角儿,台下发生什么,鬼子一时半会儿注意不到。”
李妞在旁边急道:“可春琳好些年没登台了,万一……”
“我记得。”宋春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记得《牡丹亭》的每一句词,记得《长生殿》的每一个身段,爹娘教我的时候说,戏是唱给知音听的,不是唱给豺狼听的。”
她抬起头,眼中渐渐燃起两簇火苗:“但如果是为救人,我愿意再登一次台。”
石云天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总是怯生生跟在大家身后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