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紧闭。
他绕到后巷,敲了敲角门。
开门的还是那个老伙计,见到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小兄弟,你……你还是回去吧。”
“纪恒在吗?”
“在是在……”老伙计压低声音,“但少爷吩咐了,谁都不见,尤其是……姓石的。”
石云天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个,麻烦转交给他。”
布包里是那枚“不降心”铜钱,陈楚成当初给的那枚。
石云天用细绳重新编了穗子,铜钱被摩挲得温润发亮。
“你就说,”他轻声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但有时候,眼睛看见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老伙计接过布包,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石云天站在巷子里,听着门内落闩的声音。
闭门不见。
也好。
他转身离开,脚步却比来时坚定。
有些门需要温柔地敲,有些门则需要用事实撞开。
当鬼子的刺刀抵在喉咙上时,所有的谎言都会像晨雾般消散。
而春季大扫荡,就是那柄最残酷、也最真实的刺刀。
回到山上时,夕阳正将西天染成血色。
石云天走进工坊,重新戴上耳机。
真空管的微光在渐暗的棚屋里明明灭灭,像一颗固执不肯入睡的心脏。
耳机里,日军的通话频率正在增加,车辆调动的汇报,弹药清点的确认,军官会议的召集……
风暴正在聚集。
而他手中的铁盒子,或许能成为风暴眼中那一点微弱的、不被听见的耳语。
跳频序列还需要最后一道调试。
石云天拿起锉刀,小心地打磨着一个陶瓷电容的边缘。
金属与陶瓷摩擦的声音细碎而持续,像春蚕食叶,像时间流逝。
窝棚外,王小虎和几个战士正在练习拼刺,呼喝声穿过暮色传来。
窝棚内,真空管的光芒映着少年专注的侧脸。
一门之隔,两个世界。
但很快,这门将被撞开。
不是用手,而是用铁与火,用真相与鲜血。
当扫荡开始的那一刻,所有的门,所有的墙,所有的误解与谎言,都将面临最严厉的质询。
石云天放下锉刀,将最后一条线路接好。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准备好了。
他望向窗外,远山如黛,夜幕将垂。
而在那夜幕之下,德清县城里,一个少年或许正握着那枚铜钱,对着烛光发呆。
闭门不见,只是暂时的。
当真正的风暴来临,没有人能永远躲在自己的房间里。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风暴中,让真相的声音,第一次清晰无误地穿透所有杂音,抵达该听见的人耳中,无论那扇门,开还是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