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涵洞是城外的乱葬岗。
但石云天没有停留,继续往北走,翻过一道山梁,眼前是一片低洼的河谷地。
还没走近,就听见了哭声。
那是几十个、上百个声音交织在一起的哀嚎,有老人的嘶哑,有妇女的尖锐,还有孩子那种断续的、几乎喘不上气的抽泣。
纪恒的脚步慢了下来。
河谷里,大约三百多个百姓被铁丝网围在一片空地上。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很多人赤着脚,脚上是被山路磨出的血泡和伤口。
空地外围,几十名日军士兵持枪警戒,刺刀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几个日军军官站在高处的土坡上,为首的正是桥本中士,纪恒认得他。
“太君!求求你们,给点水吧……”一个老妇人扒着铁丝网,声音已经喊哑了,“孩子快不行了……”
她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男孩,孩子脸颊凹陷,眼睛半闭,嘴唇干裂起皮。
桥本朝旁边的士兵挥了挥手。
士兵拎着半桶水走过去,却不是递给老妇人,而是“哗啦”一声泼在了她面前的空地上。
泥水溅了老妇人一脸。
她愣了一瞬,忽然发疯似的扑倒在地,用手去捧那些混着泥土的脏水,往孩子嘴里灌。
“哈哈哈哈!”日军士兵大笑起来。
纪恒的呼吸停止了。
他认得那个老妇人,是难民棚区的。
“他们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发颤。
“扫荡清乡。”石云天的声音冰冷,“把山民从村子里赶出来,集中在这里,等着甄别——‘良民’送去劳工营,‘可疑分子’就地枪决。”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土坡上,桥本接过一份名单,开始点名。
“王富贵!”
人群里一个中年汉子哆嗦着举起手。
桥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照片,摇摇头:“带走。”
两个士兵冲进人群,将汉子拖出来,押到空地边缘。
那里已经挖好了几个浅坑。
“太君!俺是良民啊!俺啥也没干过!”汉子挣扎着哭喊。
枪声响起。
很干脆的一声。
汉子身体一僵,向前扑倒,掉进了坑里。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哭喊,有人试图往外冲,被铁丝网拦住,又被枪托砸回去。
纪恒的手紧紧抓住了身旁的树干,指甲抠进树皮里。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抖,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个,”桥本继续念名单。
一个年轻妇女瘫软在地,怀里紧紧搂着两个五六岁的孩子。
士兵去拖她,她就死死抱着孩子不松手。
“八嘎!”士兵一脚踹在她肩上。
那个妇女被这一下踹的倒地不起,孩子则吓得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