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迷迷糊糊地吞咽着,眼睛半睁半闭。
石头跪在弟弟身边,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握着弟弟滚烫的手,嘴唇抿得发白。
“你弟弟几岁了?”宋春琳不知何时也找了过来,她刚才在不远处望风,听到动静便过来了。
“八岁。”石头的声音有些发哽,“俺娘走的时候,让俺一定照顾好他……”
巷子外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
石云天示意众人噤声。
等脚步声远去,他才低声道:“这里不能久留,石头,你和你弟弟,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石头猛地抬起头,那双过于成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但随即又被警惕取代:“你们……是什么人?为啥要帮俺们?”
石云天回答:“和你们一样,都是不想被欺负的中国人。”
石头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重重点头:“俺跟你们走!只要能救二小,让俺干啥都行!”
一行人悄然离开小巷。
石云天没有直接回地窖,而是带着他们绕到城西一片废弃的砖窑。
这里是陈楚成之前告诉他的备用联络点之一,相对隐蔽。
在砖窑一个较为干燥的角落安顿下来后,马小健重新为石头检查了腿伤。
“骨头错位,需要打断重接。”他的诊断很直接,“会很疼。”
石头咬咬牙:“俺不怕疼!只要能走路,能跑就行!不然……不然下次鬼子再来,俺跑不掉,也护不住二小。”
石云天看着这个不过十岁却已肩负起生存重担的孩子,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让王小虎找来两根相对顺直的木棍当夹板,又让宋春琳烧了些开水。
没有麻药,只能硬扛。
石云天按住石头的肩膀:“咬着这个。”
他递过一根裹了布的短棍。
石头把棍子咬在嘴里,额头上瞬间冒出汗珠。
马小健手法干净利落,只听“咔”一声轻响,错位的骨头被重新折断、对齐。
石头浑身剧烈颤抖,却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只有喉咙里压抑的呜咽,和那双几乎要瞪裂的眼睛里滚出的泪水。
汗水混着泪水,在他满是污垢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固定、包扎。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时间,却像过了一辈子。
石头虚脱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但当他看到石云天对他竖起大拇指时,竟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混杂着痛苦和骄傲的笑容。
“是条汉子。”王小虎拍拍他的肩,眼里满是佩服。
接下来的几日,二小的高烧在药物和精心照料下渐渐退了。
砖窑里条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避雨。
石云天几人轮流外出侦察,顺便带回些食物和水。
石头腿上的夹板暂时限制了他的行动,他便承担起照顾弟弟和看守临时据点的任务。
这孩子沉默寡言,眼里却有活,把角落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用破瓦罐接了雨水烧开,还学着辨认石云天留下的几种草药。
“云天哥,俺弟好多了,能喝粥了。”第三天傍晚,石头拄着根木棍挪到窑口,对刚回来的石云天说道,脸上是难得一见的轻松。
石云天摸了摸二小确实凉下来的额头,点点头。
“好,你们再歇两天,等风声过去些,我们得换个更稳妥的地方。”
他说的“风声”,是德清县城表面松懈、实则暗流涌动的搜捕。
今井显然并未完全相信“铁血少年队”已全军覆没,城门口的盘查时紧时松,巡逻队也增加了夜间巡查的频次。
又过了一日,石云天决定冒险联系陈楚成。
纪恒在司令部,需要一条稳定可靠的情报传递渠道,而这位身在伪军、心向光明的班长,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通过之前约定的隐秘方式,在城西老水井的特定砖缝里留下暗号,次日下午,石云天在约定的废弃城隍庙后殿,等来了匆匆赶来的陈楚成。
近些日子不见,陈楚成清瘦了些,眉宇间郁色更深,但眼神依旧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