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燃烧需要专业灭火设备,而德清消防队那几台破水车,此刻恐怕还在城东,崔大牙为了显摆,请消防队去酒楼门口“助兴表演喷水”。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包括那袋豆子,包括巡逻兵换岗的时间差,包括今夜江风的风向和风速。
包括藤田此刻必然的暴怒。
司令部指挥室里,藤田砸碎了第三个茶杯。
“八嘎!八嘎!八嘎!”他像困兽般在房间里踱步,“消防队呢?!为什么还没到!”
副官战战兢兢:“消防队……消防队在‘福寿酒楼’表演,赶过来需要时间……”
“那油料储备点呢?!”
“已、已经加派了双倍岗哨……”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第二声爆炸。
不是码头方向,是城西,粮仓附近。
藤田猛地僵住。
今井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刚刚送到的纸条。
“藤田君,”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粮仓守卫报告,西墙发现攀爬痕迹,有人试图潜入,虽然没有成功,但触动了警报。”
他走到窗前,望着码头冲天的火光,又望望城西隐约可见的骚动。
“调虎离山。”今井缓缓吐出四个字。
“先是码头大火,吸引我们全部注意力,然后趁乱对粮仓下手,如果不是守卫及时反应,恐怕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
但藤田听懂了。
如果粮仓失守,如果KX-7出事,那就不只是烧掉几桶柴油的问题了。
半个德清县城都可能……
冷汗浸透了藤田的后背。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牵着鼻子走。
“好心人”的子弹羞辱是第一次。
码头大火是第二次。
每一次,对方都在告诉他——你看,你的地盘,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的物资,我想拿就拿,想烧就烧。
而你,连我的影子都抓不到。
“查……”藤田的声音嘶哑,“把崔大牙抓起来!还有今夜所有当值的巡逻队长!玩忽职守,统统枪毙!”
“枪毙解决不了问题。”今井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像两口深井,“对方很了解我们,了解我们的布防规律,了解我们的人员调动,甚至了解……”
他顿了顿。
“了解你容易冲动的性格。”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在藤田脸上。
指挥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远处码头火焰的噼啪声隐约传来,像无声的嘲笑。
而在城南一处废弃的染坊里,石云天正用木炭在墙上画图。
“码头大火会烧三个时辰。”他对围坐的众人说,“足够我们做两件事。”
王小虎眼睛发亮:“哪两件?”
“第一,趁乱摸清司令部西墙的电网布局,今夜他们必然启用备用电源。”
“第二,”石云天看向窗外,火光把云层染成诡异的紫红色。
“给藤田送第二份‘礼’。”
他走到墙角,拎起一个麻袋。
倒出来的是十几本账册,崔大牙这些年贿赂伪军军官、克扣军饷、倒卖军需的完整记录。
最后一本册子的扉页,有人用毛笔添了一行新字:
“贵军治下,硕鼠横行。代清门户,不谢。”
落款依旧是:“路过的好心人”
染坊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已是丑时三刻。
码头的火还在烧,但火势已经开始减弱。
德清城的这个春夜,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