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大火的第三日,德清县城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
城门口的盘查严了三倍,进出百姓被搜得连鞋底都要掰开看。
伪军巡逻队像被抽打的陀螺,二十四小时在街巷间打转,眼珠熬得通红。
藤田把自己关在司令部二楼作战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地上散落着被撕碎的地图和文件,像一场无声风暴后的残骸。
“大佐……”副官小心翼翼推开门,“今井大佐请您去会议室。”
藤田缓缓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告诉他,我在等。”
“等什么?”
“等那个‘好心人’的第三份礼。”藤田的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铁片摩擦,“他一定会来,这是他的……仪式感。”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不是枪声,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藤田猛地推开窗户,司令部内院的石板地上,躺着一堆青花瓷碎片,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瓷片堆成一个古怪的图案,仔细看,竟是日本国旗上的那个红日,只是被刻意摔碎,红颜料在青花瓷片上泼溅得像血。
碎片中央插着一根竹签,签上穿着张纸条。
藤田冲下楼时,今井已经站在碎片旁。
他戴着白手套,小心地捡起纸条,展开。
毛笔字依旧工整——
“前日之火,焚君之柴。
昨日之账,揭君之丑。
今日之瓷,赠君以鉴——
瓷器虽坚,落地即碎。
人心虽散,聚沙成塔。”
落款还是那五个字:“路过的好心人”。
“八嘎……”藤田浑身发抖,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崩塌,“他怎么进来的?内院有四个哨岗!十二个监控点!”
今井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用手指拨开几片较大的瓷片,露出底下压着的东西,半截烟蒂,日本军需特供的“樱花牌”,过滤嘴上有浅浅的牙印。
“这是我们的人抽的。”今井的声音很轻,“昨晚值班的哨兵,有人抽烟。”
藤田猛地转身,嘶吼着命令清查昨夜所有哨兵。
司令部瞬间鸡飞狗跳,二十三名哨兵被集合在操场,挨个检查牙齿。
结果让人窒息,牙印对不上任何一个哨兵。
“他捡了我们的人丢的烟头,”今井站在二楼窗前,看着操场上惶恐的士兵,“然后,用这个烟头告诉我们:你们丢弃的东西,都能成为我的武器。”
藤田一拳砸在窗框上,木屑刺进皮肉,渗出血珠。
但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午时三刻,城西粮仓方向传来尖锐的警报声。
不是敌袭警报,是火警。
当藤田和今井赶到时,粮仓西墙外的空地上,堆着十二个空木箱,正是存放KX-7的那种箱子。
箱子被整齐地码成金字塔形,每个箱盖上用红漆写着硕大的“空”字。
箱子堆顶端,插着一面小小的红旗,布料粗糙,像是从哪件旧衣服上扯下来的。
红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