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粮仓的中尉面如死灰:“早上换岗时还没有……就一顿饭的功夫……”
“KX-7呢?!”藤田揪住他的衣领。
“还、还在仓库里,没丢……”中尉哆嗦着,“但对方能把这些空箱子神不知鬼不觉搬出来,就能把真箱子搬走……”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藤田的神经。
他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忽然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一个‘路过的好心人’……”他抹了把脸,笑容扭曲,“烧我的油,揭我的丑,碎我的旗,现在连最机密的物资仓库都如入无人之境……”
今井默默看着那面红旗。
红旗旁还放着个小布包,他打开,里面是十二颗石子,每颗石子上都画着个笑脸,滑稽又嘲讽。
“他在告诉我们,”今井缓缓道,“这场游戏,他一直掌握着节奏。”
黄昏时分,石云天出现在城北乱葬岗。
他换回了那身粗布短打,坐在一座无碑荒坟旁,手里削着一截竹子。
王小虎从树后钻出来,满脸兴奋:“云天哥,你咋做到的?那粮仓守卫森严,俺们盯了三天都没找到漏洞!”
“因为漏洞不在墙外,在墙内。”石云天削下一片竹篾,“粮仓守卫每三天换一次岗,换岗前半小时,西侧哨塔的士兵会偷偷聚在一起抽烟,这是纪恒的情报,他们抽烟时,视线会有一分三十秒的死角。”
他举起削好的竹筒,对着夕阳看了看:“一分三十秒,足够我把那些提前藏在附近草丛里的空箱子,用这个简易滑轮组吊到墙上,再顺着排水管滑到墙内空地。”
马小健若有所思:“但红旗和石子……”
“红旗是昨天从土地庙供桌上‘借’的。”石云天把竹筒揣进怀里,“石子是随手捡的,重要的是让藤田看到,我能进去放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就能进去拿走真正重要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坟头的土。
坟里埋的是谁,没人知道。也许是某个无名的抗战志士,也许是饿死的流民。
但此刻,这座荒坟成了最好的观察点,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德清县城。
远处,日军司令部灯火通明,像一只困兽在黑暗中睁着惶恐的眼睛。
“三气已成。”石云天轻声道,“藤田的心防已经碎了。接下来……”
他没说下去。
但王小虎和马小健都明白。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踩在敌人破碎的神经上,直到整个殖民机器在自我怀疑中彻底停摆。
夜色渐浓。
石云天最后看了一眼司令部,转身消失在乱葬岗的坟堆间。
而此刻的司令部里,藤田正对着镜子,一根一根拔掉鬓角新生的白发。
镜中的男人眼窝深陷,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想起父亲,那个参加过日俄战争的老兵,常说的话是:“帝国的军人,心要像富士山一样稳固。”
可现在,他的心像那些青花瓷片,碎了一地。
窗外忽然传来孩童的歌声,又是那首童谣,但词变了——
“一轮红日碎青瓷哟——
两把大火照夜明——
三份大礼送到家哟——
四更天里听鬼哭——”
藤田猛地捂住耳朵。
但歌声还是钻进来,钻进心里,钻进那些裂缝里。
像春蚕食叶,沙沙作响,今夜,德清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