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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架无人机在缺口上方约二十尺处开始俯冲,桨叶在俯冲时偏转了角度,机身歪了一下,调整过来,但挂弹架在俯冲的抖动中已经松脱了,弹体脱离机腹,沿着一道斜线落进缺口内侧,石云天没有亲眼看到爆炸,但他看见那道缺口里猛然涌出一团灰黑色的烟尘,像有人在地面下点燃了一个庞大的旧炉膛。
第二架无人机在缺口右端炸开,弹体落在土坎后方的一处凹陷里,冲击波把周围的枯草和碎石掀飞了好几尺高,有一截断掉的树桩从烟尘里飞出来,在空中翻了两圈才落回地面。
土坎后面的火力骤然稀疏了。
溃退不是一瞬间完成的,先是一个人从土坎侧面翻出来,弯着腰往东北方向跑,没有回头,接着是两个、三个、四个,他们不再维持队形,也不做交替掩护,只是沿着来路的方向拼命跑,像是在逃避一道正在追赶他们的、看不见的线。
正面阵地上没有追击。
石云天没有下令追击,高振武也没有擅自拉动兵力。
轻机枪还在打,但射击方向已经从土坎前方转向了溃退路线前方大约二十尺的位置,不是打人,是打在他们脚前的地面上,这在告诉那些逃跑的人:不要停,但也不要回头。
溃退的灰黄色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光与田野交界的模糊线上。
石云天蹲在矮埂后方,看着那片正在消散的烟尘,把机关扇收拢,站起来。
正面阵地上有人开始清理弹壳,有人在检查枪管温度,有人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弹壳,随手扔进布袋里。
他走到高振武旁边蹲下来:“俘虏在哪?”
“在坡后面绑着,枪卸了,正在问话。”
“我过去看看。”
他正要站起来,忽然顿住了。
他看见了刘克之。
刘克之正从坡下跑上来,跑得急,喘得厉害,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根干树枝——那种路边随手捡的、枯黄易折的细树枝。
“云天哥,我妹妹不见了……”刘克之在石云天面前停下来,“我让她在灶房等着,她……她没等,跑出来了,我在后面追,追到坡那边就找不着了。”
石云天看着他手里的干树枝,沉默了片刻,把机关扇插回腰侧:“你最后一次看见她是在哪个方向?”
刘克之抬手往左前方一指:“那边……那片干草坡。”
石云天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边是一片低矮的坡地,坡上长满了齐腰的枯草和稀疏的酸枣树。
“我知道了。”石云天说,“我去找。”
“我也——”
“你留在阵地上。”石云天打断了他,“如果有人找上来,你在这里能报信。”
他没有等刘克之回答,转身沿着坡脚往左前方走去。
他走过那片干草坡的时候,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草丛和地面,寻找被踩过的痕迹,寻找断掉的草茎,寻找不属于这片坡地的颜色。
他沿着一条时断时续的脚印走出了不到一里地,在一道土坎前停了下来,新印,是成年人的靴印。
靴印旁边还有一道更浅、更小的痕迹,像是有人被拖行时鞋尖擦过地面留下的,干树枝断在脚印旁边,断口是新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