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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云天趴在地上,视线里的碎石和松针正在慢慢变模糊,边缘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晕,像被浸透的布料边缘正在向外扩散。
左肩胛骨下方涌出的热度正在沿着脊背往下淌,经过腰侧,漫到裤腰的布边,在碎石地面上洇开一片逐渐扩大的暗色区域。
他没有立刻尝试站起来。
他先确认了右手还能动,然后是右腿、左腿,最后尝试动了动左手,一动就是一阵从肩胛骨深处炸开的锐痛,像有人用烧红的铁丝从里往外穿。
左手还能动,但幅度受限,每一次移动都会牵动伤口边缘的肌肉。
远处有脚步声在接近,比之前听到的任何一次都更密,但方向不是东侧山坡,是从院墙方向过来的。
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枪响,然后是连续的步枪射击,节奏密集,弹着点集中在坡顶方向,但不是精准射击那种单发调整,是压制射击,在对方重新整队之前,将火力覆盖在坡顶前沿,阻止他们向下推进。
石云天没有看到是谁在打,但他听到了那阵射击的节奏,是马小健。
中间有两次停顿,像是换弹夹,但停顿之间的射击持续不断。
他在碎石地面上趴了大约十几息,然后开始移动。
他先用右肘撑住地面,把上半身抬离地面约一拃高,然后用右腿蹬住一块凸出的石头,将整个身体向侧面翻转了半圈,最终靠在一棵枯松的树干上。
这个动作花了比平时多出至少三倍的时间,当他靠在树干上时,左肩伤口涌出的血已经浸透了整片左背,布料贴在皮肤上,冰凉而黏腻。
东侧山坡上的枪声正在变稀疏,是射击频率下降,像是在重新分配火力。
坡顶前沿的尘土还在飘,但那几道灰黄色的身影已经退到了坡脊线后方,没有再向前移动。
石云天靠着树干,将右手伸向腰侧,摸了摸夜视仪还在,闪光弹没了,飞针没了,汉环刀还挂在腰上,但他现在没有力气把它取下来。
他坐在那里,等着,等那阵压制射击的间隙出现,等马小健从坡顶方向撤下来。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脚步声从松林方向接近了,不止一个人,是两三个人的脚步,其中一个人跑得比其他人更快。
王小虎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左肩还缠着临时包扎的布条,右手拎着断水刀,跑过来的姿势有些倾斜,但速度没有减慢多少。
他在石云天面前蹲下来,看了一眼他左肩胛骨下方的伤口,脸上没有表情变化,但是蹲下来的时间比平时更短——“能站起来吗?”
“能。”石云天说。
但他没有立刻尝试站起来,而是继续靠着树干,等了片刻,然后伸出右手,让王小虎拉住他的手臂借力,慢慢站了起来。
站起来时左肩的伤口涌出一股新的温热,他没有低头看,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那一阵晕眩过去。
马小健从坡顶方向撤下来,手里拎着那杆步枪,枪管还在冒烟。
他在石云天面前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他左肩和背部的出血量,说了一句:“我扶你回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