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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员还没撤完。”石云天说。

“李妞和春琳在收尾。”马小健说完，不等他回答，已经走到他右侧，伸手托住他的右臂，没有碰他的左肩。

石云天没有拒绝这个动作，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站着的稳定性正在以可以察觉的速度下降。

左肩的出血量可能比他在靠着树干时估计的要多。

他们沿着松林边缘走回院墙缺口。石云天在翻越缺口时，右臂仍然支撑在残墙上，他在缺口处停了一下，侧过头往东侧山坡看了一眼，坡顶方向的枪声已经彻底停了，没有新的脚步声，没有喊声。

等他终于翻过缺口，落在院内地面时，李妞和宋春琳已经将最后一批伤员集中到了北侧屋里。

他穿过走廊，走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绷带和空药瓶时，没有停下来看那些已经包扎好的伤员。

他走到北侧屋门口时，看见了孙书燕。

她在屋里靠窗的位置，正在弯腰给一个伤员缠绷带，动作熟练，手指稳定。

他走进屋的时候没有开口，但她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先看到了他的脸，然后目光下移，看到了他的左肩和整片左背，灰布褂子被浸透成了深褐色，边缘还在往下渗，碎土和枯草屑被湿透的布料粘在表面。

她手里的绷带停住了。

缠到一半的绷带从她指尖滑落，落在床沿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先是看着他的伤口，持续了几个呼吸，然后放下手中的绷带，向石云天走过去，在距离他约一步时停下来，没有再往前迈步，而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左肩已经完全被浸透的布料和被血染成深色的衣襟。

“……疼吗？”

石云天摇了摇头。

他靠着门框，感受着晕眩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像潮水一样不断冲刷着他的意识边缘，他努力保持站立，努力不让自己沿着门框滑下去，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随后一股难以抑制的虚弱感铺天盖地涌上来，他眼前暗了一瞬，整个人微微晃动，被她拉住了。

孙书燕扶住他的右臂，那处没有被血浸透的肘弯，然后向前迈了半步，轻轻抱住了他，动作很轻，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她的手臂绕过他没有受伤的右侧，指尖搭在他肩胛骨下方尚未被血浸透的边缘。

孙书燕很久很久没有松手，久到她指尖下的布料已经不再增加新的湿意，久到她靠在他的肩侧，感受着他胸膛里那颗心正缓慢地跳动。

她松开的时候，石云天没有动，他靠在那里，看着她低头把那圈松脱的绷带重新卷好，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我去给你找件干净衣服。”她说。

她转身往屋外走，走出去的时候，石云天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燕子。”

孙书燕没有回头，脚步在门槛外面停了一下，迈过门槛时，她没有说“嗯”还是“疼”，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站在那里停了一两息，然后继续往前走。

石云天站在门框边，右臂还保持着被扶住时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