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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老赵蹲在灶台后面烧火,嘴里念叨了一句“听说冲田那边已经过了滹沱河了”,旁边正在切菜的炊事员手顿了一下,锅里的水沸了也没人管。
等到石云天走进村公所的时候,这句话已经变了好几个版本——“冲田三天就到”“冲田带了三千人”“临县已经丢了”。
他站在堂屋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先看了一眼院墙根下蹲着吃早饭的几个人,他们在低声说话,筷子夹着咸菜悬在半空,没人往嘴里送。
“谁说的冲田过了滹沱河?”石云天问。
几个人同时抬头,有人愣了一下,有人看向炊事班方向,最后一个人低声说:“听老赵说的,他说昨晚有人从东边回来告诉他的。”
石云天没有去炊事班找人,他站在堂屋门口,把这个消息的传播路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先是从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传递给老赵,再由老赵在炊事班内部扩散,然后是炊事员们在换岗和吃饭时传递给更多人。
传播速度非常快,快到不符合谣言的自然扩散曲线。
每个环节的时间间隔太短,像是有人在多个节点同时启动了传播。
他走进堂屋,曹书昂已经坐在桌边了,桌上放着两碗粥,一碗已经喝了一半,另一碗还没动过,碗沿凝了一层薄薄的皮。
“你听说了?”曹书昂问。
“听说了。”石云天在桌边坐下,把粥碗拉到自己面前,但没有喝,“消息是假的,我前天晚上才收到东边回来的交通员的情报,冲田还没过滹沱河,他还在保定外围整军,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出发。”
“但他迟早会出发。”曹书昂说,“现在的问题是,有人提前让队伍里的人以为他已经出发了。”
石云天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凉的。
他放下碗:“这个人不是第一次了。”
曹书昂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他把那句话说完整。
“棉袄投毒,炊事班集体中毒,沈二狗逃跑,每一次都是在我们快要摸到关键信息的时候,消息提前漏出去了,节奏被打乱了。”石云天说,“而且每一次的传播路径都不一样,投毒是通过后勤物资,中毒是通过炊事班伙食,这次的假消息是通过炊事班的口头传播,像是在切换方式,让我们摸不到规律。”
“你有什么怀疑的人?”
“没有。”石云天说,“如果有,我早就动手了。”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个人的位置和行动轨迹,从帐篷里病倒开始,到棉袄事件,到炊事班中毒,到沈二狗逃跑,再到今天的假消息。
所有事件的时间节点之间没有重叠,没有指向同一人的异常记录,没有可追踪的证据链。
这正是他最无法处理的情况,他可以在现场找到物证,可以在废墟中找到纸片,可以在锁芯中找到新的划痕,但这个人不留下指向他自己的痕迹。
“计划得改。”他说,“不能在现有的框架内继续执行了,我们的每一步,对方都提前知道了。”
曹书昂没有问“改什么”或“改成什么样”。
他看着石云天,等他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