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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坡上的硝烟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折腾了整整三天,终于在第四天清晨彻底没了动静。
冲田的队伍在无人机群的第二轮打击之后没有再发起新的进攻,侦察兵回报说他们已经撤过了滹沱河,在河对岸重新扎营,暂时没有渡河迹象。
石云天蹲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站起来的时候肩胛骨下方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只偶尔会有一阵酸胀提醒他那里曾经开过一个洞。
他往村里走的时候,看见孙书燕正蹲在灶房门口,把一摞洗好的绷带搭在竹竿上,动作利落,手指被冷水泡得有些发红。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只问了一句:“今天还忙吗?”
“不忙了。”石云天说。
她“嗯”了一声,把最后一条绷带搭上竹竿,拧干手上的水,站起来看着他:“那你去洗把脸吧,灶房里有热水。”
石云天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走进灶房,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先在井台边站了片刻,弯下腰,舀了一瓢凉水浇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下来,在衣襟上洇开几颗深色的圆点。
他把水瓢放回桶沿上,用袖口擦了一把脸,然后转身走回灶房门口。
孙书燕正背对着门口,在灶台边往碗里盛粥。
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碗在桌上,自己拿。”
石云天没有去拿碗。他站在门槛上,看着她盛粥的动作,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燕子,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的手停住了。
勺子悬在碗沿上方,粥正在从勺沿往下滴,但她没有把勺子放下来,也没有回头。
“你说。”
石云天走进灶房,在灶台另一侧的矮凳上坐下来,隔着锅台上那碗正在冒白气的粥,看着她。
她的姿势没有变,仍然背对着他,但她的肩线比刚才更平了一些,像是在等着一个已经等了很久的时刻终于到来。
“我想说的是,”石云天说,“小虎说得对。”
孙书燕把勺子轻轻放进粥碗里,转过身来,靠着灶台,看着他。
“他成天没个正形,”她说,“但偶尔也有一句正经话。”
“他那句话说得很正经。”
“哪句?”
“他说我该成家了。”
灶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孙书燕没有低下头,没有躲开视线,她只是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石云天说,“我只知道,你爹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我接下了,我没有反悔过,往后也不会反悔。”
“就这些?”
“就这些。”他说,“你愿意吗?”
孙书燕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