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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赵,赵明德。”
“你跟他怎么联系?”
“他每月初一和十五会派人来昙城取一次账本,核对过路费的收入。”
“你跟他之间,除了过路费的事,还有没有其他的来往?”
沈精兵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的停顿比刚才任何一次都长,长达五六息的安静之后,他开口:“没有。”
石云天没有追问这个“没有”是否属实。
他看着沈精兵的双手,手指依然交叠着,但拇指的关节在微微收紧,像是正在压住某种多余的力量。
“赵明德在临县的驻地在哪?”
沈精兵说:“不在临县城内,在城北十里铺的一处旧宅院里,院墙很高,门口有两棵槐树。”
他停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那地方不是国军的正式驻地,是他自己的私宅。”
石云天把这几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私宅、每月两次取账本、城外十里铺、两棵槐树,这些细节构成了一条可以追查的线,但当前的优先级不是追查赵明德,而是先确认沈精兵接下来在昙城的立场。
“粮仓烧了,账本在我手上。”石云天说,“你手下的人还在等着你回去。”
沈精兵看着石云天,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
“你可以继续当你的保乡团长,”石云天说,“但从今天起,昙城的物资通行不能被你的人拦下,冲田的人再过境时,你要把他们走的时间和路线告诉我们。”
沈精兵双手交叉,撑着下巴,沉默了几息,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把你和你干的事送交分区处理。”
沈精兵看着他,目光里那种惯常的松弛感正在消退,像是某种正在被压缩的力道。
“你让一个国军退下来的老兵,给共军干活?”
“不是给共军干活,”石云天说,“是给你自己干活,冲田的人到了昙城,他们会先收编你的保乡团,不会给你发饷,也不会让你继续收过路费,到时候你什么都没有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催促。
他蹲在那里,看着沈精兵,等着他消化这句话。
沈精兵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过了一会儿,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我怎么确定你不会事后翻账?”
“你已经没有选择了。”石云天说,“我可以在烧粮仓的时候就撤走,但我留下来了,这说明我不是来毁你的,我是来用你的。”
沈精兵靠在沟壁上,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声音不高,但比刚才稳了一些:“你叫什么名字?”
“石云天。”
沈精兵没有再多问,他坐直了一些,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撑在沟底的地面上,像是准备站起来。
“行。”他说,“我答应了。”
石云天站起来,把脚边那把驳壳枪捡起来,递还给沈精兵。
沈精兵接过去,别回腰里,拍了拍袍摆上的泥土,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沟壁上方的夜空:“天快亮了,你们该走了,剩下的事我来处理,粮仓烧了,是意外失火,没人看见你们进过城。”
石云天没有说谢。
他沿着沟壁翻上地面,王小虎和马小健已经等在不远处的槐树阴影里。
三个人沿着城外的小路往回走,走了大约一里地,石云天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昙城的方向。
城西的火光已经熄灭了,只剩一缕灰白色的烟在晨光里慢慢升起来,像一根正在被拉直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