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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田幸三那一声“石云天”在保定指挥部昏暗的灯光里落下时,远在数百里外的石家村还沉浸在刚刚那场短暂对峙后残余的宁静中,谁也没有听到这个被阴冷语气念出的名字。
杨学增正在大院里训话,声音洪亮,训的是“枪口对内的荒唐事再不能有第二回”。
王小虎蹲在磨盘边上擦断水刀,李妞在清点弹药箱,宋春琳帮孙书燕把洗好的绷带收进屋子里,马小健靠墙站着,青虹剑竖在墙边,目光偶尔扫过院子角落那几个低头干活的身影。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像是刚才那场枪口下的对峙已经过去了很久。
石云天蹲在村公所堂屋门口,手里攥着一根铅笔头,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罗金宝临走前说的那句“藏在暗处的人心”还在他脑子里转着,他说不清这句话具体指向谁,但这句话进来的位置太巧了,像是在一个他还没来得及整理好的抽屉里塞进了一个不该在那里的东西。
他放下笔,站起来,往灶房走。
灶房的烟囱正冒着细烟,孙书燕在灶台前把菜干放进锅里焯水。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手里的活。
石云天在灶台边蹲下来,端起搁在案板上的粗瓷碗喝了一口水,水温的,正合适。
他端着碗,目光落在锅沿的白气上,没有说话。
“怎么了?”孙书燕问。
“二小呢?”
“刚才还在院子里,跟小黑一块儿蹲在墙根底下剥豆子,”孙书燕回头往外看了一眼,“这会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可能是去坡上捡柴了。”
石云天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朝村道两头望了望,没有人,墙根底下那只装豆子的簸箕还搁在原处,豆子剥了半碗,边上放着二小坐的那只小木墩,木墩上还搁着一把没剥完的豆荚。
小黑不在。
二小也不在。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木墩面,温的,人应该刚离开不久。
他又看了一眼簸箕里的豆子,剥了半碗,不是剥完了走的,是干到一半停下来的。
他把目光移向院子角落,小黑平时趴的那块青石板是空的,上面还有一根被压断的干草,像是狗起身时踩断的。
王小虎从磨坊门口探出头来:“云天哥,怎么了?”
“二小和小黑都不在。”
王小虎放下断水刀走过来,蹲在石云天旁边看了一眼簸箕:“豆子才剥了一半,二小干活从来不撂半截,除非是有啥事把他叫走了。”
石云天站起来,沿着村道往村口走了几步,地面上的脚印很杂,有布鞋的,有草鞋的,有光脚的,分不清哪些是上午留下的哪些是刚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