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贺兰的厉声警醒清晰端正,字字恪守军纪分寸,没有半分私情纵容。
她退后两步,身姿挺拔端正,眉眼间满是严肃与无奈,望着眼前彻底失态崩溃的曲达,心底只剩无尽唏嘘。
她太清楚曲达的冤屈,也最明白他此刻的崩溃。
一日之间,忠名尽毁、百口莫辩,被全队猜忌、被流言裹挟,一腔赤诚热血被无端污蔑,换做任何人,都难以撑住这份重压。
可军纪如山、案情未定,她身为革命同志,又是后勤在岗人员,绝不能私相纵容、逾矩半分。
“曲达,我知道你心里委屈。”贺兰压下心底的不忍,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但你必须立刻清醒,回归岗位,恪守本分,真金不怕火炼,清白自有公断,沉溺醉酒、失态冲动,只会坐实旁人的猜忌,彻底断送自己的清白。”
曲达双目赤红,酒气翻涌,理智早已碎得彻底。
连日积压的委屈、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戎马半生,不惧枪林弹雨、不畏日寇凶残,唯独扛不住自己人的污蔑猜忌。
满营非议、全员疏离,全世界都将他视作叛徒内鬼,如今连心底唯一的念想,也只剩冰冷的规劝与疏离。
他踉跄着往前半步,嗓音沙哑破碎:“公断……哪里还有公断?所有人都认定是我做的,没有人信我……贺兰,我真的没有害人,没有偷文件,我是被冤枉的……”
两人对峙巷中,动静不大,却姿态拉扯,画面落在暗处,足以引人无限遐想。
巷子远端的墙根阴影里,吴正明静静伫立,浑身隐在墨色夜色之中,无一丝声响。
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算计得逞的冰冷阴狠。
他等这一幕,已经等了整整一日。
自石云天找出黄泥鞋模、锁定他借鞋拓印的破绽开始,自那枚暗藏致命隐患的南部子弹不知所踪开始,他就清楚,自己早已身处悬崖边缘。
石云天步步深挖、层层逼近,队内排查愈发严密,用不了多久,所有伪装都会被层层撕碎,潜伏数年的内鬼身份,必将彻底暴露。
第一次嫁祸曲达,只是权宜之计,只能暂时混淆视听,无法彻底脱身。
他需要一桩更大、更烈、足以倾覆所有调查方向的命案。
贺兰,是他早已选定的棋子,也是必须清除的隐患。
她长期贴身跟进后勤台账,经手所有物资、账目、装备登记,知晓他无数暗箱操作。
此前当众对峙,她眼神闪烁、欲言又止,早已暴露了心底的怀疑与知情。
留着贺兰,就是留着一枚随时会引爆自己的定时炸弹。
而曲达,深情执念、耿直冲动、醉酒失态、身陷嫌疑,是天底下最完美的替罪之人。
今夜这一场酒后拉扯,就是他精心等待的绝佳舞台。
吴正明缓缓抬手,摸向腰间贴身藏匿的日式南部十四式手枪。
这把枪,是冲田专属配枪,子弹独一无二、绝无外流可能,是日军内线最直接、最致命的身份铁证。
此前作案不慎掉落一枚子弹,被石云天暗中收存,如今剩下的弹药,正好用来完成最后一场绝杀嫁祸。
趁着曲达情绪失控、死死盯着贺兰失神争辩的空档,吴正明身形如鬼魅,贴着巷壁阴影悄然贴近。
他混迹队伍多年,深谙潜行隐匿之法,动作轻如魅影,全程无声无息,未曾惊动巷中半分动静。
曲达满心悲愤,只顾着倾诉委屈、渴求信任,全然未曾察觉暗处的致命杀机。
贺兰正蹙眉抬手,想要再次规劝,让醉酒的曲达速速离去、避免再生事端。
就在这转瞬之间!
砰——!
一声沉闷短促的枪响,刺破秋夜寂静。
枪声压抑低沉,不同于我军制式枪械的清脆声响,带着日式独有的沉闷质感,在狭窄的巷弄里轰然炸开。
猩红血花瞬间从贺兰的胸口绽放。
她整个人骤然一僵,眼底所有的清醒、克制、温柔,在刹那间尽数褪去。
胸前军装被鲜血迅速浸染,温热的血液顺着衣料纹路快速蔓延,触目惊心。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弹孔,身体轻轻一晃。
视线最后落在满脸错愕、彻底僵住的曲达身上,嘴唇微微翕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尽的不甘、委屈、错愕,最终尽数化作一抹黯淡。
身躯一软,贺兰直直向后倒去,重重摔落在冰冷的泥土巷路上。
巷间瞬间死寂。
曲达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醉酒的混沌、心底的悲愤、所有的情绪,在枪响的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他怔怔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贺兰,看着那刺眼刺目的猩红,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脚冰凉,浑身颤抖,连呼吸都彻底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