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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爹的声音。
石星亮扛着锄头站在院子里,夕阳在他身后铺开一片暗金色的光。
他看着石云天,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愧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托付。
“记住爹的话,一定要好好活着,替爹多杀几个鬼子!”
“爹…娘…”
然后是张锦亮。
他靠在病床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里攥着一截铅笔头。
他的脸色很不好,嘴唇上没有血色,但目光还是稳的。
他看着石云天,说了那句已经说了无数遍的话:“云天,万事都要小心,不要勉强自己。”
然后是那个声音。
“汪汪!”
小黑的叫声。
短促的,焦急的,带着一种只有石云天才听得懂的催促。
“张营长…小黑…”
…
“云天哥,小黑跑丢了!”
“云天哥,你等等我!”
“云天哥,俺以后再也不贪玩了!”
“云天哥,你听见没有!”
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浮现。
林驰叶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叉着腰,一脸不服气:“谁跟你们计较了,我们只是不服他当儿童团团长罢了!”
然后在他被救出来之后,别别扭扭地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了。”
石怀远站在月光下的山坡上,灰布长衫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递过来一块玉,只说了一句:“爹留给你的。”
陈二小蹲在石家村的墙根底下,用小木刀在泥地上挖坑,仰着头看他:“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石头躺在血泊里,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他的衣袖:“云天哥……求你……照顾好二小……我答应娘……要看好他……现在……交给你了……”
赵金志拄着枣木杖站在村口,看着他从山坡上走下来,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没有完全展开的笑:“云天,你是我们村的骄傲,回来就好啊。”
然后画面变了。
二十一世纪的出租屋。
狭窄的,拥挤的,但温暖的。老旧的空调嗡嗡低鸣,桌面上堆着专业课本和草稿纸,一桶拆开的泡面,汤汁凝固在碗底。
手机屏幕亮着,视频通话的界面里,是父母的脸。
“妈,我过得挺好,你不用担心我。”他笑着说。
他藏起了所有窘迫,所有疲惫,所有一个人扛着的难处。
他对着屏幕那头牵挂他的人,永远报喜不报忧。
然后是大学同学的脸。
毕业典礼上的合影,大家穿着学士服,笑得没心没肺。
有人喊了一声“石云天,你以后打算干什么”,他还没来得及回答,画面就碎了。
那些面孔,那些声音,那些被电流撕碎的记忆碎片,在他的意识深处汇聚成一团。
他怎么能认输呢?
王小虎还在外面,拿着断水刀,满身是血,嘶吼着要他坚持。
马小健还在计算,青虹剑横在膝上,手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李妞还在战斗,双鞭在屏障上砸出火花,她自己也在流血。
宋春琳还在拉弓,箭袋里只剩三支箭,每一支都被弹回来,但她没有停。
王三刀和孙贺承正在绕后,陈子坚和小风在侧翼突进,纪恒在门框边上记录每一条线路的走向。
所有人都还在战斗。
他怎么能认输?
石云天的嘴唇停止翕动。
他的睫毛在电流中微微颤动,他的意识在深水中微微上浮,他的手指在合金卡扣中微微蜷缩。
他的大脑里,那条与玉佩之间的残留共振通道,正在被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地触碰。
像一个人在黑暗里伸出手,去够一根悬在头顶的线。
他的手指够不到,他的身体动不了。
但他的意识可以。
他用最后一丝力气,在玉佩的残留磁场中注入了一段信号。
那段信号很简单。
只有两个字——
“回来。”
玉佩表面的纹路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青光从玉佩中心向外扩散,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磁场谐振器的嗡鸣声骤然变调,尖锐的啸叫变成了低沉的轰鸣。
石井四郎站在控制台后面,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他看见玉佩上方的时空裂缝,那道正在扩大的、暗紫色的、他耗费数年心血才撬开的裂缝——停住了。
裂缝的边缘停止了扩张。
暗紫色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虚空中破碎的光影开始减速,那些高楼、霓虹、车水马龙,像被什么东西拉住了尾巴,不再加速掠过。
然后,裂缝开始收缩。
一寸。
两寸。
三寸。
石井四郎猛地扑向控制台,双手抓住电流推杆,拼命往下推。
但推杆纹丝不动,仪表盘上的指针开始倒转,电流数值在飞速下降,磁场谐振器的核心转速在骤减。
“不可能!”他的声音在实验室里炸开,沙哑,颤抖,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这不可能!你不可能还有力气!你的大脑已经超负荷了!你的意识已经断裂了!你怎么可能——!”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实验台上的石云天。
少年依然平躺着,依然脸色灰白,依然嘴唇干裂,依然胸膛起伏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