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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差不多了?”
“能走了。”
孙书燕接过碗,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灶房。
她没有劝他多歇几天,也没有问他要去哪儿。
她只是把碗放回灶台上,蹲下来继续择菜。
二小已经上学了。
村里的私塾先生教他念《三字经》,他回来之后在院子里背给石云天听——“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背到一半卡住了,挠着头说“忘了”。
石云天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没事,慢慢背”。
试验田里的车厘子树又挂果了,果子比去年结得还多。
那边的人摘了一些深紫色的车厘子送来,石云天放在嘴里嚼了嚼,甜里带着一点酸,汁水很足。
他把那颗果核吐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攥紧拳头,把果核攥了一会儿,松开手,果核已经被汗浸湿了。
一九四六年六月,全面内战爆发的消息传到了石家村。
广播里说,国军以三十万兵力围攻中原解放区,全面内战正式爆发。
石云天坐在院子里,听完广播,没有动。
孙书燕从灶房里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碗里是刚熬好的药,还冒着热气。
石云天低头看了一眼那碗药,又看了看蹲在旁边的孙书燕,然后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了。
他把空碗搁在脚边,站起来,走到屋里,从墙上取下汉环刀,抽出来看了看刀刃。
刀身上那些经年鏖战留下的细小磕痕还在,刀刃被他保养得很好,没有一点锈迹。
他把刀收回鞘里,背在背上,走出屋门。
院子里,孙书燕还蹲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攥着他刚才喝药的碗。
二小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那把小木刀,仰着头看着他。
石云天走到院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去村公所一趟。”他说。
他走出院门,沿着村道往村公所走。
脚踝的旧伤在走路时还是有一点点牵扯,但不碍事了,能走,能跑,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枝叶正茂盛,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下碎金般的光斑。
石云天在老槐树底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棵树,然后继续往前走。
村公所的堂屋里,杨学增和曹书昂已经在等他了。
桌上摊着一张华北到华东的铁路线简图,几个城市被红笔圈了出来。
杨学增看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脚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小子脚好了?”
“好了。”
杨学增把桌上的地图往他面前推了推:“那就来看看这张图,上面要动,我们得准备。”
石云天在桌边坐下来,把地图摊平,手指沿着铁路线慢慢滑过去。
窗外,石家村的日子还在继续——炊烟从各家烟囱里冒出来,孩子们在巷子里跑,田里的稻子正在抽穗,风从田野上灌过来,带着庄稼和泥土的气息。
而堂屋里,一张地图、三个人、一壶凉茶,正在推演着下一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