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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名夺利几时休,
早起迟眠不自由。
骑着驴骡思骏马,
官居宰相望王侯。
石云天把那张从旧报纸上裁下来的诗句压在桌角,指尖在“官居宰相望王侯”几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杨学增。
“上面的人要争正统,底下的人就只能拼命。”他说,“老蒋输不起,也不想输。”
1946年6月下旬的日头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干。
石家村的晒谷场上没有风,连老槐树的叶子都耷拉着,几只知了躲在树荫里扯着嗓子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村公所的堂屋里比外面凉快些,但三个人挤在桌边看地图,额角还是沁出了细汗。
杨学增把粗瓷碗端起来灌了一大口水,放下碗,袖口在嘴角蹭了一下:“中原那边已经打起来了,国军三十万围了宣化店,李先念的部队被压在里头,突围的命令已经下了,但能不能突出来,不好说。”
曹书昂推了推眼镜,手指按在地图上中原的位置:“国军这次是铁了心,他们占了徐州、郑州、开封,沿着平汉、陇海两条铁路线摆开,明摆着是要把中原军区一口吃掉,再往北推,打通华北。”
“不是明摆着要打。”石云天接过话头,声音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看了很多遍的事,“他们是只能打。”
杨学增抬起头看他。
石云天把那张裁下来的旧报纸推到桌子中央,指着上面的诗句:“老蒋这个人,从北伐到抗战,他什么时候真把共产党当成过自己人?合作是暂时的,利用是永远的,抗战一结束,他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把这块土地上所有不姓蒋的武装全部清干净,他要的不是和平,他要的是正统,是他一个人的天下。”
曹书昂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抗战胜利后,老蒋在重庆谈判的时候嘴上说和平建国,但底下的人已经在抢地盘了,何应钦、顾祝同、胡宗南,哪个不是磨刀霍霍?他们把整编师往华北、华东、东北调,占了北平、天津、上海、南京,然后从铁路上往外推,这就是‘接收’,也是‘进攻’。”
杨学增把碗搁下,双手撑着桌沿,盯着地图上那条从徐州延伸出去的铁路线:“说白了,他觉得咱们不配跟他平起平坐,他不叫‘谈’,他叫‘收编’,收不拢就打,打完了再谈,谈也是他说了算。”
石云天没有说话,但心里清楚,杨学增只说对了一半。
老蒋看不起共产党,这没错。
他从1927年清党开始,就把共产党当成“匪”,当成“割据势力”,当成必须要剿灭的对象。
他不是不想谈,他是不屑于跟“匪”谈。
在他看来,共产党能活到今天,只是因为日本人的入侵打断了国军的“剿匪”进程。
现在日本人走了,他要接着干那件没干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