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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还有另一面。
石云天前世在大学里读过一些资料,后来在根据地的报纸上又见过一些分析。
他记得有人说过,内战之所以非打不可,不只是因为老蒋个人的傲慢,更是因为国军内部有一整套利益结构——军队、官僚、地主、买办,这些人需要战争。
不打仗,军队就没有军费,官僚就没有权力,地主就保不住土地,买办就赚不到钱。
抗战期间,很多人发了国难财;抗战结束了,他们需要“下一场战争”来继续发财。
而共产党主张的土地改革、民主联合政府,恰恰是要动这些人的命根子。
所以不是“谈不拢”,是“不能谈”。
国军不可能把到手的权力、财富、地盘交出来,共产党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土地改革和武装力量交出去。
两边都没有退路,那就只能打了。
杨学增看了一会儿地图,忽然直起身来,脸色沉了下去:“分区刚来的命令,独立团要在半个月内南下,配合华东部队,守住徐州外围的铁路线,国军的主力正往南压,我们要把他们挡在淮河以北。”
“挡得住吗?”石云天问。
“挡不住也得挡。”杨学增的声音有些发紧,“咱们这些年在华北、在冀中打游击,打的是偷袭、伏击、破袭,没打过大兵团正面仗,可现在不一样了,老蒋把正规军摆上来,一字排开几十万人,咱们也得摆开阵势,跟他们硬碰硬。”
曹书昂低声接了一句:“这是一场不一样的仗,以前打鬼子是民族战争,现在是内战,打的是中国人,打的还是……”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石云天听懂了——打的是同胞,是曾经在抗战中并肩的国军士兵,是那些在台儿庄、在长沙、在缅甸打过日本人的中国军人。
“曹政委的意思是,这一仗不好打。”石云天把手从地图上拿开,往椅背上一靠,“不好打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心里有疙瘩,咱们的战士愿意跟鬼子拼命,但不一定愿意跟国军拼命,抗战刚结束,很多人以为能回家种地了,现在又要打,打的是自己人,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杨学增把粗瓷碗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凉水,放下时磕在桌面上,声响不轻不重:“娘的,这话说得对,分区也考虑到了,上面给的任务是‘既要打,也要谈’——打是为了谈,谈是为了不打,能少流血就少流血,能不动枪就不动枪,可要是对方非要打,那就得打到底。”
石云天盯着地图上那片从徐州往南延伸的平原,忽然想起一个人的话。
那是很多年前,他在延安见到的一位首长对他说的:“天下大势,不是靠一个人打的,是靠一群人走的,你得知道为什么而走,才知道往哪儿走。”
老蒋想争正统,想当那个“唯一的正统”。
可“正统”不是靠枪炮打出来的,也不是靠美援撑起来的,更不是靠打压异己维持的。
一个政权若是只靠武力维持,早晚会被武力推翻。
老蒋不明白这一点,或者说,他明白,但他不愿意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