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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把地图收起来,搁在桌角,然后说了一句:“三天之内,没有消息,我带人去接你。外围我们会布置警戒队伍,保持距离接应。”
石云天走出掩体的时候,天还没亮。
淮河上的雾气很重,河滩上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沙沙响。
他一个人沿着河岸往南走,汉环刀斜背在肩上,驳壳枪挂在腰侧。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到了徐州城外的一处废黄河故道。
故道两岸是枯黄的芦苇,中间是一大片干涸的河床,河床上铺着碎石和干裂的泥块,风从故道里灌过来,把芦苇吹得东倒西歪。
河床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国军将官制服,肩上两杠三星,腰板挺得很直,个子不高,脸上一道旧伤疤从左眉划到颧骨。
那是朱安国——那个被他用传单瓦解了整团军心的国军团长,那个脸上有一道打鬼子留下的疤的人。
朱安国站在河床中央,看着石云天走过来,没有说话。
石云天在距离他大约十步的地方停下来。
“朱团长。”
“不是他本人。”
“我猜到了。”
朱安国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扔过来。
石云天接住,拆开看了一遍。
信是那人写的,很短——“朱安国替我赴这场会面。你们二人当面做个了断,若朱安国落败,这笔纠葛就此作罢。”
石云天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他抬头看着朱安国,看着那道从左眉划到颧骨的旧伤疤,看着那身国军将官制服,想起昔日河岸对峙,朱安国曾说不愿看见无谓的厮杀。
“朱团长,你为什么要替他来?”
朱安国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配枪,然后抬起头。
“因为我欠他一条命。”朱安国说,“抗战的时候,我在缅甸负了重伤,是蒋家的人把我背出来的,我欠这份恩情,得来赴约。”
“会面结束之后呢?”
“了结此事,我就回家种地。”
石云天看着朱安国,看了很久。
他活了三辈子,见过很多人,有汉奸,有英雄,有伪军,有国军,有人为钱财打仗,也有人为信念打仗。
而朱安国这个人,不坏,他打过鬼子,脸上那道疤是为国留下的,但今天站在这里,是被旧日恩情束缚。
“朱团长,”石云天把汉环刀从肩上卸下来,握在手里,“你欠蒋家的人情,与我无关。但既然到了这里,我便接下这场对峙。”
朱安国抬手摸向腰间配枪,思索片刻,将手枪放在身旁碎石堆上,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那不是制式军刀,是一把普通的刀,刀身上布满磕碰旧痕,已经伴随他许多年。
“石云天,”朱安国说,“我听说过你,你在抗战里打过不少硬仗。你和蒋家之间的恩怨,我不清楚,也不想深究,今日对峙,只关乎我自己的选择。”
“那是什么选择?”
“这身军装。”朱安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制服,“我穿了十几年,到今天,也该有个交代。”
他话音落下,短刀横在身前,脚步前踏,朝着石云天逼近。
石云天没有用轻功。
他的脚筋虽然接上了,但辅助筋膜的损伤太重,他跑不快,跳不高,那些在抗战时期让他飞檐走壁、绝境逃生的六式轻功,早就在大漠基地里被那一枪彻底废了。
但他还有刀法。
汉环刀横劈,格住朱安国的短刀,火星在河床的碎石上溅开。
朱安国的刀法沉稳老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那是战场上学来的搏杀技法,不是花架子。
石云天的刀法更凌厉、更精准,那是他活了三辈子、打了无数场仗积累下来的本能。
两个人的刀在河床上碰撞,金属撞击的脆响,在故道的芦苇丛里来回撞荡。
打了十几个回合,朱安国的刀慢了下来。
他的体力不如从前了,手上那道旧伤在发力时隐隐作痛,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汗。
石云天抓住一个破绽,汉环刀斜劈,磕开朱安国的短刀,刀尖直指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