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被讨论之后,世界并没有立刻变得更好。
相反,新界在随后的数日里,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感。
不是崩塌,也不是失序,而是一种方向被同时拉向多个角度的撕扯。
失败讨论会迅速蔓延,各地几乎都在自发形成类似的聚集。它们的初衷大多一致:避免重复错误,降低无意义的牺牲。但在实际运转中,差异很快显现出来。
有些讨论会倾向保守。
他们在一次次失败案例中总结出“高危路径清单”,并建议后来者尽量回避。起初只是建议,很快却演变成了默认共识。凡是选择这些路径的人,都会被反复劝阻,甚至被视为不负责任。
另一些讨论会则走向相反方向。
他们强调失败本身的价值,认为任何提前设限,都是对未知的恐惧。他们鼓励尝试,鼓励突破,哪怕代价惨重,也认为这是世界必须付出的成本。
两种倾向不断碰撞。
没有裁定介入,也没有权威仲裁。
冲突开始在人与人之间真实发生。
在南部一处灵脉修复区,一名年轻修士执意采用一条被多次失败记录标记为“高死亡率”的方案。他并非鲁莽,而是通过自己的推演,认为环境参数已经发生变化。
修复小组中的多数人反对。
他们引用了七条失败记录,指出即便条件略有不同,核心风险依旧存在。
争执持续了一整天。
最终,修复小组投票决定拒绝他的方案。
那名修士离开时,没有愤怒,只说了一句话。
“那你们也要把这次拒绝记下来。”
这句话后来被反复提起。
因为它暴露了一个新的问题。
当失败被记录,当讨论成为常态,那么“未发生的失败”是否同样重要?
如果一次可能的尝试被集体否决,世界是否失去了一条潜在的路径?
这个问题让很多人感到不安。
因为它意味着,讨论本身也在塑造未来。
林凡在听到这件事时,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评价那次投票的对错。
他只是让人把那次讨论的全过程记录下来,包括每个人的理由、犹豫和妥协。
记录完成后,他又做了一件事。
他把这份记录,放进了失败档案之中。
这一举动在短时间内引发了巨大争议。
有人认为这是混淆概念。
失败是结果,而讨论只是过程,怎么能混为一谈?
也有人意识到,这正是问题的核心。
如果只有结果被记录,那么所有被扼杀在讨论中的可能性,都会悄然消失。
世界会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谨慎,越来越收缩。
这种收缩并非来自裁定,而是来自共识。
而共识,一旦固化,和裁定并无本质区别。
争论再次蔓延。
甚至有人提出,应当为讨论本身建立规则,明确什么可以讨论,什么不该讨论。
这个提议一出现,立刻引发了强烈反弹。
“如果连讨论都需要规则,那我们到底是在逃离什么?”
这句话在多个区域被反复引用。
新界第一次意识到一个残酷事实。
裁定撤离之后,留下的并不是自由的净土。
而是一个必须不断自我警惕的环境。
自由并不会自动保持开放。
它会在恐惧、疲惫和善意的名义下,一点点收缩。
林凡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类讨论中。
他从不主导,也不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