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在关键时刻提出问题。
有一次,在关于是否建立“最低安全线”的争论中,他问了一句。
“这条线,是为了保护还没准备好的人,还是为了让已经准备好的人放弃?”
没有人能立刻回答。
另一次,在一场因多次冒进尝试而导致区域资源枯竭的会议上,他又问。
“如果你们当初成功了,现在还会觉得资源消耗不可接受吗?”
这问题同样没有答案。
林凡逐渐确认,新界正在进入一个比裁定时代更复杂的阶段。
那是一个没有终极对错的时代。
每一次选择,都会同时产生价值和代价。
而这些代价,无法被转嫁给系统。
只能由人自己承担。
某天夜里,一场失败讨论会持续到极晚。
讨论的是是否允许在核心稳定区进行高风险实验。
反对者认为,这会威胁到太多无辜者。
支持者则指出,没有核心区的支持,很多关键理论永远无法验证。
争论僵持不下。
最终,一名从未在公开场合发言的普通修行者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也许我们该承认一件事。”
“我们现在讨论的,并不是哪条路更安全。”
“而是哪种后悔,更能被我们承受。”
场内陷入长久的安静。
这句话没有解决问题,却改变了讨论的方向。
人们开始不再试图证明自己是对的,而是坦诚地表达,自己最害怕失去什么。
有人害怕再失去亲人。
有人害怕世界停滞不前。
有人害怕再一次,把选择权交给看不见的东西。
这些恐惧被一一说出口。
没有被评判。
也没有被安抚。
但它们被听见了。
那一夜之后,核心稳定区并没有立刻开放实验。
也没有被永久封闭。
而是被标注为“高争议区”。
这个词没有任何技术含义。
却真实反映了它的状态。
世界开始用这种模糊、笨拙、充满人性噪音的方式,为无法解决的问题命名。
林凡站在高处,看着灯火散去。
他很清楚,这种状态并不美好。
它效率低下,冲突频发,甚至可能导致更大的灾难。
但它有一个裁定永远不具备的特质。
所有选择,都留下了痕迹。
没有哪一次决定,可以完全隐藏在系统之后。
新界正在学会一件危险却必要的事情。
不是如何达成共识。
而是如何在无法达成共识的情况下,继续共存。
而这,才是真正没有裁定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