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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啦，真嗣，律子，再磨蹭下去测试真的要迟到了！”
“刚才在拐角拖延时间的人到底是谁啊……”
在熟悉的拌嘴声中，一大一小三道身影转过身，并肩朝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
上午九点十分，NERV本部，最高司令室。
碇源堂垂眸看着屏幕上的三份休假申请——事由都是明日外出参加大学同学的婚礼。
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一点，批准了申请。
紧接着，将界面切换到了内部安全监听日志。
原本代表第三适格者居所的那条音频通道，此刻依然是一片刺眼的红色断开状态。
昨晚那声几乎刺穿耳膜的超高频啸叫，显然不是意外损坏，而是被熟悉电子设备结构的人用专业工具强行剥离、销毁时产生的谐波反冲。
有赤木律子在，再让谍报科往葛城美里的公寓里硬塞监听设备，已经毫无意义。
但是，对第三适格者的观察绝不能停下。
那个脱离了他的掌控的儿子，如今到底处于什么状态？
必须弄清楚，而在原有的监视手段失效之后，想要继续近距离掌握真嗣的一举一动，就必须在那个孩子身边找一个人。
一个足够聪明、足够接近他，而且能够被自己所用的“眼睛”。
碇源堂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烁，随后伸出手，按下了桌面上的内部加密通讯键：
十分钟后，厚重的自动门无声滑开，赤木律子穿着白色的实验大褂走了进来，在距离办公桌三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
“司令，您找我？”
碇源堂抬起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与前天深夜在技术开发部里那个眼神漠然、毫不留情踢向自己小腿的女人不同，今天的赤木律子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些疲惫，有些紧绷，甚至在面对他时，眼底深处还残留着极力掩饰的疏离与抗拒。
过去，赤木律子站在他面前时，总会表现出一种相当特殊的专注，哪怕正在汇报再普通不过的技术问题，她的目光也会不自觉地停留在他身上。
有时候，甚至会在一些完全没有必要的地方，等待他的评价。
但今天……没有。
而且，从进入办公室开始，她便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
碇源堂看似随意的淡淡问道：
“看你走路的姿势，脚似乎受了点伤，行动还方便吗？”
赤木律子明显怔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低跟皮鞋，眼神里闪过困惑与尴尬：
“……只是前天晚上外出散步的时候，不小心扭伤了脚背，已经处理过了，不影响正常工作。”
作为极其擅长揣摩人心的上位者，碇源堂一眼就看出，赤木律子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右脚究竟是怎么受伤的。
前天晚上她在AGI终端前度过的那十几分钟空白期，以及随后短暂表现出的判若两人，连她自己都毫无记忆。
碇源堂镜片后的眼神深了几分，虽然还摸不准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异变，但一个还保留着原本记忆与软肋的赤木律子，远比前天晚上那个无法掌控的疯子要好对付得多。
他伸出手指，在终端上轻轻一划，将昨晚剑崎呈交上来的那份加密调查档案，直接投射到了办公桌前方的副屏幕上。
【pRoJEctYAhwEh（雅威计划）】
【关联机构：圣芙蕾雅儿童福利与教育中心】
【人员构成：前公安零课、前人工进化研究所离职人员、前自卫队特种教官……】
赤木律子的目光瞬间被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履历与地下模拟舱照片吸引住了。
“这是谍报科在第二东京市郊区用几条人命换回来的资料。”
“过去十年里，真嗣表面上住在寄养家庭，实际上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所挂着福利院名义的特殊学校里。至于他在那里究竟接受过什么样的改造与训练，连我也一无所知。”
“……您让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的儿子究竟有没有问题，我现在无法下定论。”
碇源堂看着她，话锋一转，似有意似无意地说道：
“但仅从你和葛城最近这几天的表现来看……他的存在，确实已经在事实上，干扰了许多原本不该被干扰的东西。”
赤木律子的呼吸猛地一滞，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今天早上醒来时，自己蜷缩在少年怀里的画面。
“不过，从抵达第三新东京市到现在，他既没有试图接触过本部的核心机密文件，也没有做出任何直接危害NERV安全的举动。仅凭现有的外围观察，我无法判别他的真实意图。”
说到这里，碇源堂缓缓从司令椅上站起身，走下台阶，声音放缓了几分，带上了罕见的低沉与疲惫：
“所以，能拜托你吗，真嗣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遭受了那种难以想象的变故……现在，在这座基地里，我唯一能够依靠、也唯一能够信任的人，就只有律子你了。”
换作之前，哪怕明知道这只是上位者的笼络手段，听到这句“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赤木律子也一定会心甘情愿地替他赴汤蹈火。
然而此刻，碇源堂一边说着这句话，一边暗中观察着律子的表情。
他脚下的步伐不着痕迹地一顿，暗暗调整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与站位，停在了恰好超出对方抬脚攻击范围的安全界限外。
办公桌前，赤木律子的内心同样在剧烈挣扎。
替碇源堂去监视真嗣？
一想到昨晚那个孩子在自己扇了他一巴掌之后，依然温柔地将自己拥入怀中、笨拙地安慰自己的模样，再想到自己刚刚才亲手拆掉了大提琴里的窃听器，赤木律子就觉得这个提议荒谬而又恶心。
自己曾经无比渴望得到认可，渴望被需要。
渴望那个男人能够哪怕只有一次，不是因为工作，而是真正地看着自己。
可是现在……她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不，不完全是因为碇源堂。
而是因为自己竟然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仍然产生了一瞬间的动摇。
真是……无可救药。
见她迟迟没有松口，碇源堂推了推眼镜，打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下一张牌：
“律子，就算不考虑本部的立场，你也应该为那个孩子考虑一下。”
“……什么意思？”
“你也是科学家，应该很清楚心理暗示与条件反射的机制。”
“万一真嗣在那个机构里，早就接受过某种特定条件下的潜意识洗脑呢？平时表现得再怎么温柔无害、再怎么像个正常的十四岁少年，一旦遇到了特定的唤醒词或者特殊情况，就会立刻变成不受控制的兵器。”
“真到了那个时候，不仅对呆在他身边的葛城和你极其危险，对真嗣自己而言，更是万劫不复的毁灭。”
碇源堂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有尽早确认他的日常行为与精神状态是否存在潜伏的触发机制，我们才能在悲剧发生前做好应对。所以，就算是为了保护他——你能替我完成这份工作吗，律子？”
漫长的沉默之后，赤木律子垂下眼帘，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这件事，我会考虑的。”
说完，她转过身，准备离开办公室，然而，就在手即将碰到门禁开关的前一刻，赤木律子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碇源堂，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
“司令……还有一件事。我母亲当年在去世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原本打算给我的东西？”
碇源堂站在阴影里，镜片后的目光瞬间闪过一道精光。
原来如此，这个女人之所以突然对自己产生排异反应，是因为那个小鬼拿赤木直子的过去动摇了她吗？
真是个好用又危险的鱼饵。
“……有。”
“当年清理第二支部旧研究所的时候，确实有一批直子留给你的私人信件和遗物，被我单独封存了起来。原本是打算等计划告一段落之后再转交给你。”
“等你完成了针对第三适格者的阶段性评估，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我会把那个私人保险库的钥匙交给你。”
赤木律子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回头，最后只是极其沙哑地应了一声：
“……我明白了。”
下午五点半，第三新东京市，中央商业街。
高级男装定制店里，赤木律子坐在试衣间外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店员送来的红茶，眼神却有些恍惚地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
脑海里乱成了一团乱麻。
碇源堂上午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反复回荡——潜意识洗脑、特定触发机制、还有母亲留下的那个私人保险库钥匙。
理智告诉她，碇源堂十有八九又是在利用她，那个所谓的保险库，说不定根本就是另一个空头支票。
可是……万一呢？
万一那些信真的在碇源堂手里呢？只要能亲眼看一看母亲当年究竟写了什么，哪怕只有一页纸……
而且，她又想起了葛城美里。
想起了今天早上在走廊拐角处，美里那句带着试探与宣示主权意味的“你对真嗣又是什么想法”，想起了美里毫不掩饰地要把真嗣带去参加大学同学婚礼、彻底融入她生活的姿态。
那个女人可以正大光明地以监护人的身份把真嗣留在家里，而自己呢？除了“技术部负责人”和“补习老师”之外，如果连这一层观察者的联系都断掉了，是不是很快就会被彻底排挤到那个孩子的生活之外？
“律子小姐，久等了。这套尺寸好像刚刚好。”
试衣间的帘子被拉开，少年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赤木律子抬起头。
穿衣镜前，十四岁的少年脱下了平时那身略显宽大的运动服，换上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深海蓝色修身小西装，里面搭配着挺括的白色暗纹衬衫。
没有刻意追求成年人的成熟感，反而保留了一点属于少年的清爽。
原本还有些稚气的身形被衬得挺拔而修长，温和的眉眼间平添了几分令人移不开眼的清贵气质。
“……很合适。”
赤木律子走上前，看着少年，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她伸出手，稍微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至少不会像某些人那样，把正式场合当成时装表演。”
“……喂！”
旁边忽然传来抗议声，葛城美里抱着一堆衣服，从另一侧的货架后面探出头来。
“律子！你又在说我坏话？！”
“我可没有指名道姓。”
“你明明就在说我！”
赤木律子淡淡地笑了笑。
“既然你自己承认，那我也没办法。”
“……可恶！”
葛城美里气呼呼地走过来，随后缓缓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
又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少年一遍。
不得不承认，律子的眼光……确实不错。
“真的很适合你哦，真嗣。”
“谢谢美里小姐。”
少年露出了十分高兴的笑容。
葛城美里看着他，心底冒出一点酸溜溜的感觉。
……可恶。
明明自己才是监护人，结果居然让律子抢先替他挑好了衣服。
而且……这女人现在还一副特别满意的样子！
“……不过！”
葛城美里忽然伸出手。
“我觉得，还差一点！”
赤木律子转过头。
“差什么？”
“当然是……”
葛城美里从怀里那堆衣服中，抽出一条颜色相当鲜艳的领带。
“这个！”
“那就一起买了。”
“……律子小姐，会不会让您破费太多？”
“偶尔买几件衣服，还不至于让我破产。”
旁边的葛城美里，忽然感觉自己受到了某种极其严重的冒犯。
“你是不是又在暗示我的经济状况？”
“……是你自己想太多了。”
“可恶！”
碇真嗣看着她们，轻轻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店员微笑着端来一盘饰品供她挑选时，赤木律子的目光在托盘上停留了片刻，最终伸出手，拿起了一枚银灰色的金属蓝宝石领口胸针。
“咔哒。”
胸针被别在了少年左胸口的西装翻领上，看着少年转过头对自己露出的毫无防备的感激笑容，赤木律子的指尖微微发凉，心底最终还是对碇源堂的提议，无声地按下了确认键。
傍晚七点二十分，葛城美里的公寓。
“哇哦——！！”
客厅里，葛城美里围着重新换上那套深蓝色小西装展示给她看的碇真嗣转了足足三圈。
“啧啧，居然被律子那家伙抢先一步出尽了风头……”
葛城美里伸手替真嗣抚平了肩头的褶皱，随后又不得不心服口服地叉起腰感叹道：
“不过嘛，姐姐我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不得不承认，律子那家伙虽然脾气臭了点，但挑衣服的眼光确实没得挑！这一身真的很适合你哦，真嗣君！明天带出去，绝对能把惠子婚礼上的伴郎全都比下去！”
晚饭过后，葛城美里端着一罐冰啤酒走出厨房时，忽然注意到碇真嗣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操作手册，而是站在客厅墙边的日历前。
少年手里还拿着一本从商业街顺路带回来的本地花卉图鉴，目光在日历上的几个数字之间静静停留了许久。
“真嗣君？”
葛城美里好奇地走过去，凑到他身旁看了一眼日历和那本画着白色百合与鸢尾花的小册子：
“我发现你从昨天开始，好像就一直在注意日历上的日期，今天去逛街还特意拿了花店宣传册……怎么，除了明天陪我们去参加惠子的婚礼之外，最近还有什么别的特别安排吗？”
碇真嗣垂下眼帘，看着日历上那个越来越近的日子，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说道：
“来第三新东京市也有一阵子了……我想，过两天有空的时候，差不多也该去墓园见见母亲了。”
“……！”
葛城美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握着啤酒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短暂的复杂与心疼过后，葛城美里眼神渐渐变得无比温和，她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少年的头发，用最轻快也最认真的语气说道：
“这样啊……说得也是呢，都回来这么久了，是该去打个招呼了。”
“需要调休或者借车的话，全都包在姐姐身上！到时候挑一束最漂亮的花带过去，把你这十年来攒在心里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想做的事情全都做到！”
碇真嗣转过头，看着的紫发女性，眼底浮现出一抹暖意，轻轻点了点头：
“嗯，谢谢您，美里小姐。”
半小时后，洗漱完毕的碇真嗣抱着那套新买的深蓝色西装，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间独立客房。
关上房门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少年将西装挂在衣架上，正准备放进衣柜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柔和的台灯光线下，那枚别在西装左胸翻领上的银灰色胸针，正闪烁着细微的金属冷光。
碇真嗣站在衣架前，静静地注视着那枚胸针，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复杂的神情。
过了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小心地将那枚胸针从西装上摘了下来，端端正正地放在了自己房间书桌最显眼的台灯底座旁。
那个位置……恰好能够看见房间里大部分日常活动区域。
却看不到房门外的走廊，更看不到客厅。
深夜十一点五十分，赤木律子的单身公寓。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映照着赤木律子苍白而紧绷的脸庞。
她原本应该感到满意，至少从技术角度来看，这意味着她成功完成了司令交给自己的任务。
可是……为什么现在反而觉得……
这么难受？
她戴着监听耳机，修长的手指在剪辑软件的音轨波形上飞快地操作着——
“真嗣——！明天早上记得早点起床哦！”
【好的。】
“还有！你新买的衣服，别乱放啊！”
【已经收拾好了。】
“……”
画面里，当葛城美里的声音靠近，他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拿起旁边的一本书，轻轻放在了胸针前面。
过了一会儿，葛城美里的声音渐渐远去，少年重新将书拿开，镜头再次恢复正常。
“…………”
赤木律子缓缓靠回椅背，她重新拖动时间轴。
只要葛城美里出现在附近，少年便会十分自然地将胸针放到看不到的地方，而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画面便又会恢复。
他知道。
那个小鬼，知道这枚胸针里装了什么！
赤木律子僵硬地坐在电脑前，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剧烈狂跳起来。
既然发现了，为什么不拆掉？为什么不直接拿去告诉葛城美里，当面揭穿她这个虚伪大人的卑劣行径？！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赤木律子转过头，桌面左侧，那只小小的黑猫陶瓷摆件，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真是……”
她望着那只黑猫。
“卑劣透顶。”
明明知道，这种监视是不对的，却又因为能够通过它看到那孩子独处时的样子，而产生了一点难以启齿的满足。
甚至……因为自己正在看到的，是葛城美里所不知道的东西。
而隐隐感到了……优越。
“……哈。”
赤木律子摘下一侧耳机，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啊，赤木律子。
人家把你当成值得信赖的人，把心底最柔软的秘密捧到你面前，而你却为了那些可笑的理由，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去窥探他；
更可悲的是，到了最后，居然还要靠那个十四岁的孩子反过来包容和配合你的拙劣把戏！
可是，就在这股浓重的自我厌恶达到了顶峰的时候，赤木律子的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了几天前在医疗转运车上，少年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墙也不一定只是用来拒绝别人的吧？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在上面开一扇门。」
还有她自己当时得出的那个推论：
如果门后面还有门呢？如果他把温柔和笑容留在客厅里展示给所有人看，却把真正不为人知的一面，锁在走廊尽头最深处的那个房间里呢？
想到这里，赤木律子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葛城美里的脸。
那个总是得意洋洋地炫耀着“我家的真嗣”、以为把少年留在同一屋檐下就已经拥有了一切的女人，恐怕做梦也不会想到吧？
刹那间，一股阴暗、扭曲、却又甜美得让人战栗的隐秘感觉，毫无征兆地从赤木律子心底最深处疯长了起来！
……闭嘴。你到底在高兴什么？
因为找到了美里无法触碰的地方？因为那孩子愿意在你面前，露出她没有见过的样子？
可是……这种所谓的特别，根本不是他主动交给你的。
而是……你偷来的。
被自己脑海里冒出来的这个念头惊得浑身发冷，赤木律子猛地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抽出了一张在透明保护套里早已泛黄的旧照片。
或者说，那不能算是一张“照片”，那是一件拼接品，一件由三个不属于彼此的人，被强行拼凑而成充满了妄想与悲哀的“全家福”。
照片的中心，是年轻时的碇源堂，在他的左侧，是被裁剪下来的母亲赤木直子的半身像。
而在碇源堂的右侧，同样被拼接上的，是她自己。
看啊，多可笑。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弹响，赤木律子单手打着了桌上的银色打火机。
幽蓝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几乎就要触碰到那张拼凑起来可悲的“全家福”。
火焰的光芒，映照出那张因嫉妒与不甘而微微扭曲美丽的脸。
她捏着那张扭曲的照片一角，一点一点地，将它凑近跳动的火苗.
“啪！”
打火机的盖子被猛地合上，火光瞬间熄灭，房间重新坠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碇………”
她关上电脑，办公室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在这片黑暗中，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被种下的魔豆，在心中破土而出，疯狂地萌芽
是否正在重蹈母亲的覆辙？被一个“碇”所吸引，为他展现出的温柔与才能而心动，为他身边另一个女人的存在而嫉妒……
最终，走向和母亲相同的被背叛被抛弃被毁灭的悲剧结局？
空旷的房间中，只剩下一阵似哭似笑、压抑到极点的低哑笑声，久久回荡不息。
晚上十点二十六分，剑崎恭也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部私人通讯终端。
“晚上好，杜鹃。”
【真难得，你居然会主动打电话过来。】
“毕竟明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恭喜结婚啊，准备得怎么样？”
【花已经订好了，场地也检查过了，明天早上的天气预报也很不错。】
【不过，你那边呢？】
“嗯？”
【你的那位司令同意了吗？】
“同意了，不过……工作还是少不了。”
【……哦？】
“毕竟那位司令，从过去开始，就是个相当警惕的人。”
“任何可能影响他计划的存在，他都不会轻易放过，副司令，各部门负责人，还有……现在的真嗣先生。”
【……真是个没安全感的人啊。】
【不过……世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换成谁，恐怕都会觉得不安吧。】
【……真怀念啊，我们曾经生活过的世界……剑兰。】
“所以……才会有背负着无法饶恕罪孽的我们，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让这个世界……重新变回它该有的样子。”
【真是的，明明只是打电话祝贺我结婚，怎么突然说起这么沉重的话题了？】
“……抱歉，确实有点扫兴。”
【就是说啊，明天可是我的婚礼哦！】
“是是是。”
剑崎无奈地点头。
“说起来……你明天应该会打扮得很漂亮吧？”
“毕竟是新娘，还真让人期待。”
【……喂喂，这样可不礼貌啊。】
【我可是要结婚的人了，你这么说，小心我丈夫揍你哦。】
“哈哈，抱歉抱歉，那我就把红包包得厚一点，算作赔罪好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请便。”
【不过……他会来的吧？】
“……嗯。”
【那就好，既然他会来，我和丈夫自然会做好充分准备，我们可是很期待这场婚礼的。】
【对了，你现在那位司令安排的人，也准备来我的婚礼上监视吧？】
“……消息还真灵通。”
【婚礼，总得稍微关注一下客人们的情况嘛。】
“……”
【不过，让那些家伙在我的婚礼上搞监视这种无聊的事情……我可是相当不爽的哦。】
“……杜鹃，还是稍微克制一点吧，毕竟明天是你的婚礼。”
【呵呵，放心吧，我可是非常懂得分寸的人。】
【不过……既然那些人非要来，那就请他们以后自求多福吧。】
“…………”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婚礼可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我要先去睡美容觉啦。】
“晚安。”
【晚安，剑兰。】
通讯切断，剑崎缓缓将终端放到桌上，窗外一轮明月，高高悬挂在群山之上。
“……明天见，真嗣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