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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截已经严重锈蚀的金属水管，毫无征兆地从接口处爆裂开来！

“……！”

积存在老旧管道中的暗红色锈水，在残余压力作用下猛地喷出！

哗啦！！

带着铁锈腥味的温热水流，结结实实地溅了碇真嗣满脸！

“真嗣？！”

“…………”

扳手从指尖滑落，碇真嗣站在那里，视野里，是正在不断向下滴落的暗红色液体。

“…………”

少年的瞳孔，骤然失去了焦点，原本澄澈的蓝色眼睛，忽然变得空洞，一滴透明的液体，忽然顺着少年的眼角滑了下来。

“……不。”

一个几乎无法听清的声音，从他唇间溢出。

“……不要。”

“……真嗣？”

少年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眼前那片不断向下滴落的红色，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

“……！”

两个女人心脏几乎停跳，同时冲进了厨房，看清月光下少年脸庞的那一刻，两人的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呼吸骤然屏住。

清冷的月华如水般倾泻在少年的身上。

他就那样呆呆地站在月光里流着泪——脆弱、悲伤、却又带着一种仿佛随时都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的惊人美丽。

“……！”

“……啊。”

碇真嗣猛地打了个寒颤，涣散的瞳孔瞬间重新聚焦。

几乎是凭借着十年如一日刻进骨髓里的生存本能，他立刻抬起手拧紧了下方的总水阀，随后迅速低头。

“抱歉，吓到两位了，只是水管突然爆开……”

赤木律子尽可能放轻声音。

“水管已经关掉了。”

“没事了。”

“……没事了？”

“只是锈水，管道老化而已。”

“…………”

碇真嗣低下头，看着地板上那些暗红色的水迹，忽然笑了一声。

“……真是失礼。”

少年缓缓直起身，伸手拿起旁边的毛巾，开始擦拭自己的脸。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越来越用力，仿佛非要将那些已经不存在的暗红色痕迹，全部从皮肤上抹掉。

“真的没关系，只是水管……”

下一秒，两只手，同时抓住了他的手腕。

“……够了，已经擦干净了。”

“…………”

赤木律子死死握着他的手不让他再伤害自己。

而葛城美里，鼓起了这辈子全部的勇气，用一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到极点的轻柔语气，低声问道：

“……真嗣，你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

碇真嗣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律子小姐，您知道的吧，有些旧水管啊，埋得太深，平时看起来明明好好的。”

“可是，一旦有人不小心碰到了某个地方……”

“里面积存的锈水，就会突然不受控制地喷出来，把周围弄得一团糟，既难看，又很难清理。”

“…………”

赤木律子怔怔地望着他。

真嗣君，你是在向我求救吗？

葛城美里看着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蓝色眼眸。

那里面有请求，有脆弱，而在最深处，则藏着一种害怕因为展示出丑陋伤痕而被厌弃、害怕被触碰的深刻恐惧。

“是啊是啊，这栋破公寓的地下管道早就老化得不成样子了，物业那群家伙真是太偷懒了，早就该全部换掉才对！”

她一边继续用温热的毛巾轻轻为少年擦拭着被打湿的黑发，一边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不过嘛，某位无所不能的王牌驾驶员，连使徒都能击败，区区一根厨房水管的小毛病，应该难不倒你吧？”

“当然，交给我吧，明天一早我就去买新的管件换上。”

经过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今天晚上赤木律子自然是不可能再离开了。

葛城美里甚至连一句以往那种“你怎么又留下来过夜”的吐槽都没心思说，因为两个女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今晚的真嗣，状态很不对劲。

洗完澡、重新替他左臂换好崩裂渗血的绷带后，碇真嗣乖巧地先一步走进了主卧室躺下。

而在主卧室门外的走廊拐角处，换好睡衣的葛城美里却突然伸出手，拉住了正准备一起进去的赤木律子的手腕。

“……律子，今晚你先去睡真嗣那间客房吧，今晚……我想一个人陪着他。”

赤木律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好友气息的不对劲，冷冷地盯着她：“葛城，你准备干什么？”

葛城美里死死咬着下唇，手指抓着睡衣的衣角，眼底翻涌着深深的无助与焦躁：

“还能干什么？！你也看见他刚才在厨房里那个样子了！他心里藏着那么可怕的事，哭成那样，却连半句实话都不肯跟我们说，甚至连痛都不敢喊出来！”

“我不像你那么聪明会讲道理，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去安慰他、怎么照顾他！”

“……除了用那种最直接的快乐让他彻底忘掉痛苦，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之外，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给他什么啊！！”

在极度的恐慌与心疼之下，那个曾经在绝望中习惯了用肉体关系来确认存在感、逃避孤独的旧日阴影，再一次支配了葛城美里。

“你给我清醒一点，葛城美里！！”

赤木律子一把反扣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毫不留情地厉声喝止道：

“你以为拿大人的身体去敷衍他、给他一点廉价的肉体快感，就能治好他心里的伤吗？！别把那个孩子当成你以前用来逃避现实的工具！”

“他现在真正需要的根本不是那种东西！而且，就算你今晚真的不管不顾地跨过了那条线，把一切都变成既定事实——你想过明天早上醒来之后怎么面对他吗？！你想过你们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吗？！”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葛城美里崩溃地反手抓住律子的肩膀，压抑着哭腔质问道：

“你那么聪明，你告诉我啊！不准问他的过去，也不准用我的方式去安慰他——那我们现在到底该拿那个快要碎掉的孩子怎么办啊，律子？！”

赤木律子张了张嘴，看着泪流满面的挚友，原本锋利无比的言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是啊……该怎么办？

连她自己今晚都是一个背叛了少年信任的罪人，面对那个把自己锁进壳子里的十四岁孩子。

这位无所不能的赤木博士，同样束手无策，半点办法都没有！

许久之后，赤木律子才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颤音的叹息。

两个同样笨拙、同样无计可施的女人对视了一眼，最终谁也没有把谁赶走，而是在这一刻无比默契地各退了一步——

深夜十一点半，主卧室的灯光熄灭了。

宽大的被窝里，褪去了衣物的葛城美里与赤木律子，一左一右地躺在少年身侧。

刚躺下的时候，碇真嗣还像往常一样守着规矩，甚至因为今晚残留的惊悸与不安，下意识地侧着身子，将自己紧紧地蜷缩成了一小团。

而在同一片夜空之下，NERV本部最顶层的最高司令室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凌晨两点，碇源堂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面前堆积如山、足足有半人高的各部门待批行政公文、市政重建财务核算表、后勤管线调配申请以及人事调动卷宗。

就在昨天傍晚下车回基地的十分钟后，冬月幸增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跟他多说，直接在系统里拍下了一纸《副司令带薪年休假即刻生效通知》，随后便拎着公文包、锁上副司令室的大门，干脆利落地翘班回家钓鱼去了！

直到这一刻，亲自面对这浩如烟海、繁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日常具体事务时，碇源堂才真正体会到了自己平时甩手掌柜当得有多爽、而冬月每天替他扛下了多少琐碎的工作！

“……混账。”

碇源堂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右小腿，面无表情地按下内部通讯键，将大半行政核算工作强行转嫁给了

“零号机的核心修复与神经连接调试进度如何？”

值班技术员战战兢兢地汇报道：“回、回司令，目前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五，按照原定计划还需要两天……”

“调用备用冷却组，连夜完成全部调试。明天上午九点整，我要准时看到第三适格者进入零号机插入栓，启动交叉兼容性测试！”

清晨六点三十八分，葛城美里的公寓，主卧室。

碇真嗣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白花花的一大片。

“……？”

稍微清醒了一点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处于一种相当微妙的状态。

左边，是葛城美里，右边，是赤木律子。

两个人一左一右，几乎把他夹在了床铺正中央。

更离谱的是，昨晚睡前明明还留着一点距离，可现在，就连被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两个人合力掖得严严实实。

……这是什么？

未成年驾驶员专用双重拘束系统？

“…………”

碇真嗣开始认真思考，现在到底应该先把哪只手抽出来，才能在不吵醒任何人的情况下，成功脱离这个比初号机驾驶舱还难出去的地方。

“……不准乱动。”

葛城美里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再睡五分钟……”

“…………”

碇真嗣缓缓转过头，恰好对上另一边那双已经睁开的眼睛。

“……早上好，真嗣君。”

“……早上好，律子小姐。”

“睡得还好吗？”

“……托两位的福。”

少年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个十分罕见的、略带羞赧的苦笑。

“虽然这样说可能有些失礼，不过……”

“……嗯？”

“我觉得，早上刚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被两位女士严密包围，这种刺激程度……”

碇真嗣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措辞。

“……对青少年的危害，恐怕不可估量啊，美里小姐，律子小姐。”

“哦？那还真是严重的医学事故呢。”

“是啊。”

少年一本正经地点头。

“我建议技术开发部今后在评估未成年适格者的精神负荷时，把这一项也纳入观察范围。”

“……真嗣君，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用这种奇怪的玩笑，就能把昨晚的事情糊弄过去？”

“…………”

少年的笑容微微一顿，不过，还没等他回答。

“……谁在说我坏话？”

葛城美里看了看左边的律子，又低头看了看被自己胸口按住的真嗣。

“……啊。”

短暂的沉默。

“等等！为什么又是这种情况？！”

赤木律子面无表情。

“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喂！为什么啊？！”

碇真嗣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个，两位……虽然我非常感谢两位昨天晚上照顾我……不过，可以先让我起床吗？”

“……咳。”

赤木律子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头发。

“只是为了防止你睡觉的时候压到受伤的左臂。”

“没错！”

葛城美里立刻接话。

“这是监护人的必要安全措施！”

碇真嗣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看来NERV对未成年驾驶员的安全管理，确实相当周到呢。”

上午七点二十三分，餐厅。

葛城美里举起平底锅，得意洋洋地宣布。

“今天的煎鸡蛋，绝对是我这辈子最成功的一次！”

“……至少没有糊。”

赤木律子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盘子。

“而且蛋黄终于还保持着正常的形状。”

“喂！这种时候你就不能夸我一句吗？！”

“我刚才已经夸过了。”

“那也叫夸奖？！”

“对于你的厨艺来说，已经是相当高的评价了。”

“赤木律子——！”

碇真嗣坐在餐桌旁，看着面前那只边缘稍微有些不规则、却确实煎得很漂亮的太阳蛋，认真地点了点头。

“很棒哦，美里小姐。”

葛城美里猛地转过头。

“哈哈哈哈！听见没有，律子！这才叫有眼光！”

赤木律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就宠着她吧。”

“因为美里小姐真的有在努力啊。”

碇真嗣笑着回答。

“努力做好的事情，当然应该得到认可。”

葛城美里得意地挺起胸膛，随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不过真嗣君，今天下午等你回来，晚饭还是由姐姐我负责吧！”

“……诶？”

“这几天你不是一直都很忙吗？昨晚又折腾到那么晚，总不能永远让你做饭吧！”

她一叉腰。

“所以，今天晚上我决定亲自挑战新的菜单！”

赤木律子的筷子停住了。

“……什么菜单？”

葛城美里露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

“汉堡肉！”

“……真嗣君。”

“是？”

“今天晚上，如果本部有什么紧急工作，请务必优先处理，不用急着回家。”

“喂！！！”

一阵熟悉的笑闹声过后，餐桌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碇真嗣低头喝了一口味噌汤，葛城美里坐在他的左手边，端着咖啡杯，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少年身上飘。

赤木律子坐在对面，虽然低头翻着早间工作简报，但从刚才开始，终端上的那一页便始终没有动过。

两个人都有话想说。

可是……从哪里说起？

“……真嗣，还要再来一点汤吗？”

“谢谢，已经够了。”

“……这样啊。”

她把茶壶放回桌上，又安静下来。

赤木律子看了她一眼，随后，目光移向少年。

“……今天早上重新包扎以后，伤口还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明显异常。”

“……那就好。”

她低下头，过了片刻。

“……昨天晚上……我们……”

“……嗯？”

金发女人沉默了两秒。

“……昨天晚上那截水管，我已经记下型号了。”

“过两天我会让人送新的过来。

赤木律子重新端起咖啡，只是杯子已经有些凉了。

“…………”

餐桌上，再次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

碇真嗣看了看左边的葛城美里，又看了看对面的赤木律子。

随后，他缓缓放下了筷子。

“……那个。”

两位女性几乎同时抬起头。

“嗯？”

“怎么了，真嗣君？”

“关于昨天的事情……我想，还是有必要向两位说明一下。”

“其实，昨天我稍微有些失态了，做了一些不太冷静的事情，也说了一些原本不应该在那个时候说的话。”

“……真嗣。”

“当然，我并不觉得所有事情都做错了。”

“只是……有些时候，明明已经提前想好了应该怎样处理。”

“可真正到了那一刻，还是会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从容。”

“……所以。”

碇真嗣低下头，望着面前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味噌汤。

“我以后……”

“…………”

葛城美里下意识地向前倾身。

“……以后？”

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还没有想好。”

碇真嗣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等我真正弄明白以后，再告诉两位吧。”

“…………”

碇真嗣轻轻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一下。

“……果然，人总是有自己恐惧的地方啊。”

“…………”

“以前我还以为，只要做好足够充分的准备，至少就不会在重要的时候失去冷静。”

“现在看来……这种想法，多少还是有些傲慢了呢。”

“真嗣君。”

赤木律子忽然开口。

“……嗯？”

“害怕，并不是什么需要羞愧的事情。”

少年微微一怔。

赤木律子放下咖啡杯。

“人的恐惧反应，本来就是一种非常正常的自我保护机制。”

“无论经验多丰富、心理承受能力多强，都不可能保证自己在任何情况下完全不会受到影响。”

“所以，偶尔失去冷静，不代表你之前做过的努力没有意义。”

“这是科学常识。”

“那就谢谢律子老师的指导了。”

“……谁让你突然叫老师了。”

赤木律子没好气地别开视线，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补上平时那句刻薄的评价。

葛城美里看看好友，又看看少年，忽然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真嗣的头发。

“……就是说啊。”

“而且，真嗣，姐姐我可是经常害怕得要命哦！”

“……美里小姐？”

“当然啦！”

葛城美里理直气壮地说道。

“使徒来了会怕，工作搞砸了会怕，钱包没钱的时候也会怕！”

“……最后那个应该不属于同一个范畴吧？”

“少管！”

她伸手轻轻点了点少年的额头。

“总之！就算害怕，也没必要什么都一个人扛着。”

“毕竟……”

葛城美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现在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了。”

“…………”

碇真嗣静静地看着她，过了片刻，少年缓缓低下头。

“……还有一件事情，美里小姐，关于今天的工作安排……”

“我想先向您道个歉。”

“……道歉？”

“为什么？”

“因为昨天回来的时候，我有一点冲动。”

“……冲动？”

“嗯，所以，在没有提前和您商量的情况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

“答应了司令先生，参加今天的零号机交叉兼容性启动测试。”

“…………”

“当啷！！”

葛城美里猛地一拍餐桌站起身来，脸色惨白中透着骇人的铁青：

“零号机测试？！开什么玩笑！！我这个作战部长怎么连半点风声都没收到？！那个老混蛋居然敢绕过作战部，在车上直接逼你签生死状？！”

“美里小姐，您先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

葛城美里一把掀开椅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碇真嗣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了少年的肩膀：

“真嗣，你知不知道零号机是什么鬼东西？！上次启动实验的时候它当场暴走，差点把整个第二实验场连同绫波一起砸成肉泥！到现在连故障原因都没彻底查清楚！”

“而且那个老混蛋昨天刚刚在墓园跟你撕破脸，今天一早就要你进零号机的插入栓——他分明就是不怀好意，想借着测试的名义把你往死里整啊！！”

越往下想，上次零号机暴走时那血肉横飞、失控撞击隔离墙的恐怖画面，与昨天真嗣在厨房里满脸血红流泪的脆弱模样在脑海里疯狂重叠。

她猛地一把攥住碇真嗣的手腕，用力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眼神里透出一股不管不顾的疯狂与决绝：

“不去！绝对不能去！！”

“走！真嗣，我们今天不去本部了！我现在就去拿车钥匙，我们直接上高速离开第三新东京市！！”

“美里？！”旁边的赤木律子惊呼出声。

“律子你也别拦我！！”

葛城美里红着眼睛，死死拉着少年的手就往玄关方向拽：

“什么作战部长、什么狗屁命令，老娘今天全都管不了了！谁爱开EVA谁自己去开！眼睁睁送他去钻那个老混蛋的圈套，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大不了我们现在就逃到谁也找不到的乡下去，哪怕上军事法庭我也绝不让他进零号机！！”

“……美里小姐。”

碇真嗣停下脚步，轻轻唤了她一声。

葛城美里用力拽了他一下，没拽动，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真嗣！这时候你可千万别犯倔啊！听姐姐的话，我们快走——”

话音未落，少年忽然主动向前迈了一大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呼吸可闻的毫厘之间。

不等葛城美里反应过来，碇真嗣已经反客为主，伸出温热而有力的双手，将她那双因为恐惧而冰凉颤抖的手掌，完完全全、无比牢固地包裹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真、真嗣？”

葛城美里呆呆地停下动作，被迫抬起头。

少年的脸庞近在咫尺，甚至连额前的碎发都轻轻擦过了她的眉梢。

“没事的，美里小姐。”

“不管是零号机，还是司令先生安排的测试，我都绝对不会有事的。”

“我不是早就和您约好了吗？您的车我还没有彻底修好，您借给我的那枚十字架，我也还没亲手交还到您的手里呢。”

碇真嗣微微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贴上她的额角。

“所以，今天就先不要带着我亡命天涯了，好吗？”

“昨天是我不好，没有跟您商量就擅自做主，还违背了之前向您许下的‘绝对不再勉强自己’的约定……”

少年的眼角微微弯起，双手轻轻握紧了她的指尖：

“美里小姐，能原谅我这一次的任性吗？”

葛城美里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涨得通红。

刚才那股准备提枪劫人、大闹NERV的悲壮气势，在这一记近距离直球攻势之下，瞬间溃不成军，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你、你这小鬼……”

葛城美里嘴唇哆嗦了两下，想骂他狡猾，想骂他每次都用这招来犯规，可看着他眼底那抹温柔而认真的神情，最后却只能丢盔弃甲地败下阵来，反手死死回握住他的手，咬牙切齿地红着眼眶警告道：

“……原谅你个大头鬼啦！！”

“听好了！既然你非要去，那今天上午的测试，我必须亲自去三号实验场的指挥室全程盯着！只要同步波形敢出现哪怕零点一秒的异常，就算把整个实验场的电源总闸炸了，我也会立刻把你的插入栓强行弹出来！听见没有？！”

“是，全都听美里姐姐的。”碇真嗣微笑着顺从应道。

而在餐桌旁，一直沉默旁观的赤木律子缓缓站起身。

“走吧，已经八点十分了。”

赤木律子拿起桌上的门禁卡与车钥匙，看向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

“去会会那台零号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