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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根外轮山半山腰，公立纪念墓园。
傍晚的山风穿过成排的杉树林，发出低沉而绵长的沙沙声。
碇真嗣怀里抱着两束鲜花，跟在碇源堂和冬月幸增身后，沿着石板铺就的台阶一步步走上山坡。
最终，三人在第十二区最边缘的一块墓碑前停下了脚步。
墓碑很新，或者说，因为根本没有什么人来祭拜，石材表面除了经年累月被雨水冲刷出的浅淡痕迹外，干净得近乎荒凉。
上面没有镶嵌遗照，没有镌刻生平，甚至连一句寄托哀思的悼词都没有，只有一行冷冰冰的凿刻文字。
碇真嗣站在墓碑前，低头看着那块空荡荡的石头。
墓碑内部是空的，没有骨灰，也没有遗物；而在墓碑外部，就连一张能让人记起她生前模样的照片都被彻底抹去了。
“………”
他设想过碇源堂的偏执，却没料到这个男人居然能把“掩耳盗铃”做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
仿佛只要不在石头上贴照片，不留下任何纪念物，那个叫碇唯的女人就从来没有死去过一样。
少年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荒谬绝伦的无语感，将怀里的两束鲜花暂时放在墓碑旁边。
“……无意义。”
碇源堂看着墓碑。
“墓地只是一种为了安慰生者而建立的象征性设施。”
“无论你在这里放多少鲜花，清理多少杂草，或者对着这块石头说些什么，都不会改变任何事实。”
“唯已经不在这里了，她不会因为你来扫墓，就自己回来。”
短暂的停顿后，他又补充道：
“即便她真的能够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也不代表就能够永远留住她。”
“这个世界依然存在着无数不可预测的危险。”
“所以……”
碇源堂的视线落在那块冰冷的石碑上。
“仅仅依靠这种自我安慰，什么也改变不了。”
少年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着怀里那枝由葛城美里亲手插在中央的白色康乃馨，原本总是温和从容的蓝眸深处，第一次腾起了一股冰冷的怒意。
“您说得对，石头母亲活过来。”
“我只是不想让妈妈死第二次而已。”
碇源堂的目光骤然一沉。
“你什么意思？”
碇真嗣转过身，连半点委婉的修辞都懒得再用，冷冷地直视着眼前高大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司令先生，您真的不明白吗？”
“妈妈已经不在了，这是事实，可是，除了这个事实之外，她有自己的梦想，有喜欢做的事情，有讨厌的东西，也有想要守护的人。”
“……那又如何？”
“所以，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全部抹掉？”
“…………”
“您把她留下来的照片、信件、生活用品，还有那些能够让别人想起她的东西，一件接着一件地清理掉。”
“把存在过的证明，全部变成不允许别人触碰的禁区。”
“不要再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掩饰了。”
“……！”
“您害怕看到那些东西，更害怕承认，您必须继续作为一个活着的人，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下去。”
碇源堂的镜片骤然闪过一道冰冷的寒光。
“真嗣！”
“所以，您干脆把能够想起妈妈的一切都毁掉了，好像只要再也看不见，那些事情就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你以为你理解……”
“我没有兴趣和您吵架，也没有兴趣在妈妈面前和您打一架。”
“可是……请不要再把您的恐惧，当成抹杀妈妈存在过的理由。”
“…………！”
山风掠过墓碑，碇源堂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而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
冬月幸增看着面前的父子二人，眉头深深皱起。
“碇，还有真嗣君，今天是来给唯扫墓的，有什么话，不能等离开这里以后再说吗？”
“嗯。”
碇真嗣重新转过身，看着墓碑。
“抱歉，这么多年才来看您，其实……有很多事情想跟您说。”
“不过一下子全部说出来，可能会有点太长了。”
“那就先说最近的事情吧，我已经来到第三新东京市了，这里和以前住的地方很不一样。”
“到处都是特别高的建筑，地下还有很大的城市，虽然稍微有点吵，不过也挺漂亮的。”
“我还去了一个旧观景台，那里的山风很舒服，能够看到很远的地方，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真想让您也看看。”
“…………”
冬月默默垂下眼帘，碇真嗣继续说道：
“对了，我已经开始工作了，第一次工作的时候稍微有点惊险，不过最后总算顺利完成了。”
“大家都很热情，还告诉我，等城市修好了，有很多地方可以去玩。”
“……只是我没想到，工作做得太快，学校也会提前开学。”
“虽然最后还是暂时不用上学了，不过，我觉得这样也不坏。”
“……还有。”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遇到了两个很好的人，美里小姐现是个很有趣的人，有时候稍微有点粗心，家里也经常乱糟糟的。”
“不过，她真的很努力，虽然做饭还不太熟练，但最近已经越来越好了。”
“她还带我出去玩，给我买衣服，今天知道我要来看您，还特意跑去花店，挑了这束花。”
“……所以，我觉得您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律子小姐，是一位很厉害的科学家，虽然说话有时候比较严厉，不过，她其实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她教我学习，还让我帮忙整理工作资料，前几天，我以前用的大提琴不小心坏掉了。”
少年轻轻笑了笑。
“她还答应给我买一把新的琴。”
“所以虽然来到这里以后，确实发生了不少麻烦事……但是，我现在过得很好。”
“有好好吃饭，每天也有认真睡觉，受伤的地方已经快要好了，身边还有很多愿意关心我的人。”
“我也在努力学习，怎样更好地和大家相处。”
“……总之，您不用再担心我了，我会好好生活的。”
“…………”
冬月幸增看着那个安静的背影，心底忽然涌起一阵极其难以言喻的酸涩。
……唯，你的孩子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那个当年只会抱着企鹅玩偶、哭着找妈妈的小家伙，如今已经能够独自承担那么多事情了。
可是……
老人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碇源堂。
这个混账东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儿子的动作、语气、眼神与微表情。
而碇源堂此刻，确实正注视着儿子。
“妈妈！爸爸今天教会我这个啦！”
“真厉害啊，真嗣。”
“……再拉给妈妈听一次好吗？”
“…………”
无意义，那些已经逝去的日常，并不能改变任何事情。
如果不能让唯真正回来，那么无论眼前的孩子做出怎样的努力，都只是短暂而脆弱的慰藉。
所以……这些波动，没有价值。
扫墓结束，碇真嗣最后向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那么，妈妈，下次再来看您。”
三人沿着来时的石板小径，重新走向停车场。
下午六点四十九分，返程的黑色轿车内。
前排的司机与后排之间升起了厚重的黑色隔音挡板。
冬月幸增坐在副驾驶座后方的独立折叠椅上，而碇源堂与碇真嗣则一左一右地坐在宽敞的后排主座上。
车厢后座上，一直沉默不语的碇源堂，毫无征兆地开口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你在墓前说，赤木律子是一个很好的人？”
“真是天真得可怜，你大概还不知道吧——赤木律子从昨天起，就在我的授意下全天候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
“……？！！”
前排折叠椅上的冬月幸增猛地瞪大了眼睛，差点当场从椅子上站起来！
——碇源堂！你他妈死不死啊？！
孩子刚刚才在唯的墓前说自己遇到了两个值得信任的好人，你转过头一上车，就把赤木律子卖了个干干净净，直接拿刀子往你亲生儿子的信任上捅？！
而在数公里外的技术开发部研究室里，“啪嗒”一声脆响！
赤木律子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摔碎在地板上，褐色的液体溅满了她的白大褂裙摆。
车厢内，碇源堂还在继续往下说，试图撕开少年那层温和的伪装：
“…………”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无论是葛城，还是赤木家的女人，她们接近你、讨好你，从头到尾都只是——”
“——废柴大叔，给我闭嘴！！”
“…………！”
碇源堂镜片后的目光，骤然一凝。
……终于，出现反应了。
这个从来到第三新东京市开始，就始终表现得游刃有余、几乎无懈可击的孩子。
居然因为赤木律子……产生了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你似乎很在意她，既然如此，有些事情，你或许也应该知道。”
碇源堂压下心头因为被儿子当面辱骂而泛起的不快，决定趁热打铁，直接把赤木直子与赤木律子母女俩和自己的过往私情全部抖落出来，彻底击碎这个小鬼对“美好人际关系”的幻想：
“怎么，无法接受现实吗？不只是赤木律子，就连你念念不忘的赤木直子，当年之所以会照顾你，也不过是因为她和我——”
咚！！
一道极其隐蔽，却绝不算轻的撞击，从前排座椅下方传来！
“……！”
碇源堂的右脚踝猛地一阵剧痛，他瞬间绷紧了身体。
“……碇，有些事情，最好适可而止。”
几十年的相处，让碇源堂瞬间听懂了这个老人的警告。
——你要是再敢把那段不堪入目的成年人的私事，拿出来刺激唯的儿子……
——我就不会再替你隐瞒任何东西了。
——到了那时候，你所谓的计划，究竟应该由谁来继续推进，可就不一定了。
“…………”
碇源堂缓缓收回视线，剧痛依旧十分明显，可比这更让他感到不快的，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
这个孩子……刚才甚至连一句“父亲”都没有叫。
而是直接称呼他为……废柴大叔。
“…………”
明明早就已经不在乎这些无意义的家庭称谓，为什么现在听见，还是会觉得如此刺耳？
更何况……即使冬月没有阻止，他原本也可以把那些事情解释清楚。
例如，他与赤木直子之间的关系，确实是在唯消失之后才开始的。
从时间顺序上来说，并不存在所谓的背叛婚姻，而且，那本来就是成年人的私人事务。
无论真嗣如何评价，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是的，只要这样解释就够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竟然会在意，儿子听完之后究竟会怎样评价自己？
“…………”
碇源堂将视线移向窗外。
无趣，实在无趣。
他放弃了在赤木母女的话题上纠缠，直接调转枪口，抛出了真正的核心杀招：
“……既然你不想听其他人的事，那就谈谈你自己吧，还有第二东京市郊区那所叫‘圣芙蕾雅’的教会福利院学校——你应该很熟悉吧？”
“…………”
少年原本冷漠的视线，忽然出现了一瞬间极其微妙的停滞。
“……！”
碇源堂立刻捕捉到了。
……找到了，真正的突破口。
“你究竟在那里经历过什么？是谁训练了你？你现在究竟在替谁活动？”
“…………”
“你表现出来的这些温柔、冷静与成熟，究竟是你真正的性格，还是为了掩饰经历而形成的伪装？”
“又或者……你现在这个样子，只是为了让周围的人放松警惕，而被人为制造出来的人格？”
“…………！”
哪怕此时冬月幸增已经不再掩饰，直接用尽全身死劲又狠狠往他小腿上踹了第二脚，碇源堂也完全顾不上剧痛了，身体微微前倾，步步紧逼：
“回答我！我的儿子，把一切都告诉你的父亲吧……”
车窗外，进城隧道的昏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飞速掠过，在少年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没人看到，在宽大的黑色长裤遮掩下，碇真嗣搭在左腿上的左手五指已经死死地扣进了掌心里。
“……无可奉告，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比起那些莫须有的猜测，我只想知道一件事——赤木直子博士当年留给律子小姐的那些信，现在是不是在您的手里？”
碇源堂缓缓靠回椅背，恢复了上位者的冷酷与算计：
“既然你对自己的过去无可奉告，那么关于直子遗物的事，我自然也无可奉告。”
“不过……如果你愿意提供相应的交换条件，这件事情并非不能讨论。”
“……什么条件？”
“明天参加零号机交叉兼容性启动测试，按照技术部设定的全部必要参数，完成整个测试流程。”
“只要你愿意配合，我就会告诉你那批信件的保存位置。”
“…………”
碇真嗣静静地望着他。
“……好，我答应，但是，我也把丑话说在前面——明天测试结束之后，如果您做不到今天答应的事，或者让我发现您拿假东西来骗我……”
“我向您保证，司令先生，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您这张脸都是绝对见不了人的。”
“…………”
碇源堂静静地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这位最高司令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身体却暗戳戳地往右侧车门方向挪开了小半个身位，拉开了一点安全距离，随后还不忘冷冷地补上一刀：
“不过你最好也考虑清楚，在这座基地里，有些人的处境，并不像你想象得那么自由。”
“或许最终需要承担后果的，并不只有你自己。”
“…………”
碇真嗣没有再给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他抬起手，敲了敲前排的隔音挡板：
“司机先生，麻烦在前面路口靠边停车。”
“真嗣君？”
“抱歉，冬月先生，剩下的路，我会自己回去。”
“…………”
碇源堂冷冷地看着他。
“明天的测试……”
“我会按时到场，请放心，司令先生，我一向很重视契约精神。”
几分钟后，黑色轿车在山脚下一处公交站旁缓缓停稳。
碇真嗣向冬月微微欠身。
“今天辛苦您了。”
随后，他转头看向父亲。
“那么。”
“明天见。”
“砰。”
车门关上，十四岁的少年站在路边，礼貌地朝车内挥了挥手。
直到轿车重新启动，冬月幸增才缓缓收回目光。
“…………”
他忽然看见了什么，后排座椅上，真嗣刚才坐过的位置，那片深色皮革表面，赫然留下了一小片殷红。
“……碇，你今天到底得到了什么？”
碇源堂没有回答。
冬月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唯，我到底还要容忍这个混账东西到什么时候？
晚上七点二十六分，NERV本部，技术开发部。
赤木律子面前的监听界面，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条断开的红线。
“…………”
开什么玩笑……那个混账男人！
可是，比愤怒更加令她无法忍受的，是少年刚才那段长得可怕的沉默。
那个始终能够用微笑与逻辑堵住所有人嘴巴的小鬼……刚才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赤木律子越想越乱，脑海里甚至闪过了少年独自一人消失在夜色中、再也不肯回来的恐怖画面。
不行！必须立刻找到他！
“……该死。”
她伸手拿过通讯终端，正准备拨给葛城美里，手指却忽然停在了半空。
怎么说？告诉美里，自己一直在通过那枚蓝宝石胸针监视真嗣？
告诉她，自己不仅知道少年和父亲在车里发生了争执，还完整听见了司令如何试图用他的过去逼迫他开口？
“…………”
赤木律子紧紧咬住嘴唇，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律子？这个时间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美里，我刚刚从一位熟悉车队安排的同事那里听说，真嗣君在返程途中主动要求下车。”
“据说……当时他的状态不太对劲。”
“……状态不对劲？然后呢？！他去了哪里？！”
“目前还没有人能确认他的具体去向。”
“…………”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葛城美里咬牙切齿。
“明明下午才刚跟我说会很快回来的！”
“……美里，先不要着急。”
“你叫我怎么不着急啊？！”
葛城美里说到一半，猛地停住，她忽然想起了下午在停车场里，少年那句没能说完的……
【如果以后……】
“…………”
一股强烈的不安，骤然攥住了她的心脏。
不对，那孩子……今天从一开始，就有点不对劲。
晚上八点十一分，葛城美里的公寓。
“真嗣——！”
玄关门被猛地推开，葛城美里连鞋都差点没来得及脱，就已经朝客厅冲了进去。
没有回答，客厅里很安静，厨房的灯没有开，餐桌上，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提前摆好晚餐。
“……！”
跟在后面的赤木律子迅速环顾四周。
“嘎。”
一声有些古怪的叫声，从厨房旁边传来。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温泉企鹅penpen正站在自己的冰箱住处旁边，歪着脑袋看着她们。
“……penpen？”
“嘎。”
企鹅抬起一只短短的鳍，指向走廊尽头。
“……真嗣的房间？！”
葛城美里立刻转身冲过去，伸手转动门把。
“真嗣！”
咚咚咚！
“真嗣！在里面吗？！”
没有反应，反锁了。
“……！”
赤木律子快步走过来，她看着紧闭的房门，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开口。
“真嗣君，如果你在里面，能不能回答我们一声？”
“…………”
短暂的沉默，门内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咔哒。”
门锁转动，房门缓缓打开。
碇真嗣站在门口，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居家服
“晚上好，美里小姐，律子小姐。”
“……！”
少年看了看两人明显焦急的神情，似乎有些意外。
“……怎么了吗？”
“你还问怎么了？！”
葛城美里差点直接跳起来。
“你这笨蛋！为什么突然中途下车？！为什么连个电话都不打？！”
“抱歉，刚才回来以后，有些事情想了一下，不知不觉就忘记向您报备了。”
“…………”
葛城美里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突然又堵在了喉咙里。
这种越是痛苦、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的平静，比直接冲她们发火还要让人心惊肉跳！
赤木律子的视线越过少年的肩膀，落在了房间里。
床铺上，那个原本一直被收在行李箱最深处的旧企鹅玩偶，此刻正安静地坐在枕头旁边。
“那个……我们听说你半路下车了，有点担心你。”葛城美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碇真嗣十分自然地笑了笑，侧身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只是今天去见了母亲，回来的时候心里稍微有些感慨，想一个人沿着河堤走一走吹吹风，一不小心忘了提前给美里小姐发消息请假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挂钟，温和地转移了话题：
“已经这个时间了，两位跑回来一定都还没吃晚饭、饿坏了吧？我去厨房给大家做点热腾腾的夜宵。”
“真嗣，不用做了，今天我来帮——”葛城美里急忙伸手想要拦他。
“没关系的，美里小姐。”
“今天稍微有点想自己动手做点东西，两位在客厅坐着休息一会儿就好，很快就能做好。”
说完，少年便独自一人转身走进了半开放式的厨房。
“真嗣……”
晚上八点三十七分，厨房，料理台上，几样简单的食材已经被整理得整整齐齐。
碇真嗣系上围裙，开始熟练地切菜，就像平时一样。
葛城美里坐在餐桌旁，赤木律子坐在她对面。
“……律子，你有没有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对劲。”
“……我们要不要问问？”
葛城美里小声说道。
“问什么？”
“问他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赤木律子抬起头。
“如果他回答说没什么，你准备怎么办？”
“继续追问？逼着他把不愿意说的东西全部说出来？”
“…………”
就在这时，厨房里忽然传来几声奇怪的响动。
“咔咔。”
“……嗯？”
碇真嗣停下动作，低头看向洗菜池的水龙头，原本稳定流出的水柱，忽然变得断断续续。
少年稍稍弯下腰，检查了一下阀门，葛城美里探过头。
“怎么啦，真嗣？”
“水龙头好像有点故障。”
葛城美里忍不住皱眉。
“真是的，这栋公寓的管道到底还有多少地方没修过啊？”
“真嗣君，还是让我来……”
赤木律子刚站起身。
“没事的，律子小姐，只是普通的管道维修，我以前做过很多次。”
他说着，将水池下方的检修盖板轻轻拆开。
“……咔？”
管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不祥的闷响。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