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漫过身体,冰凉的触感顺着衣料钻进去,冻得人牙关发紧。
神里绫华紧攥着林戏的手腕,手里传出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拖着他在略有浑浊而看不清的海水中急速前行。
四下里一片昏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天光被彻底遮蔽,能见度不过数尺,前路像是被泼了浓墨的宣纸,黑得辨不清轮廓。
神里绫华正常破开浪涛时,一道巨大的黑影毫无预兆地横亘在前方,如同一尊蛰伏深海的巨兽,沉沉地挡在必经之路上。
那是一块嶙峋的礁石,表面坑坑洼洼,爬满了黏腻的墨绿色水草,细长的藤蔓在水流中肆意招摇,像是怪物垂落的触手。
水草的缝隙里,还困着几只张牙舞爪的太阳蟹,它们的蟹鳌足有孩童手掌大小,外壳泛着青黑的光泽,正咔咔地开合着,仿佛随时能将靠近的猎物撕成碎。
还有浑身尖刺的海胆,圆滚滚的身子嵌在礁石凹陷处,尖刺在昏暗里闪着冷光,只需轻轻一碰,便能刺进皮肉,带来钻心蚀骨的疼。
林戏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攥成一团,喉咙里随时准备溢出一声惊呼。
那礁石近在咫尺,冲流已经撞击到了礁石上,再往前半步,恐怕就要撞得头破血流,更别提那些蛰伏在旁的危险生物。
千钧一发之际,林戏只觉手腕上的力道陡然加重,身体被一股柔韧却强劲的力量带着,猛地向侧方扭转。
这里的水浅了很多,神里绫华飞速下沉,足尖在水下的沙砾上借力一点,腰肢轻盈一旋,硬生生带着他改变了前行的方向。
两人擦着黑礁的边缘险险掠过,林戏的衣角被礁石上的水草勾住,刺啦一声扯出一道口子,冰凉的海水瞬间灌进衣摆,惊出他一身冷汗。
林戏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只见一股混沌升起,遮住大片视野,那尊黑沉沉的礁石已经被甩在身后,水草与蟹螯还在浪涛里若隐若现。
他大口喘着气,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如同擂鼓,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
太惊险了。
游了一会儿,神里绫华从雪花渐渐显露出清晰的人形。
她微微探出半截身子,水波漫过肩头,溅起细碎的银亮水花。
快速扫过岸边隐约晃动的人影,她先是警觉地往水下缩了缩,随即朝着林戏的方向,在水里快速比划了两下——先指向岸边,又飞快地摇了摇手,最后朝着植物茂密的西侧偏了偏头……
那动作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岸上有人,我们不能被发现。往那边走,那边密不透风,应当不会有人,我们过去吧,你可要跟紧我哦。
林戏本想应声,却忽然觉出掌心传来的力道没松。他低头望去,只见绫华的指尖还紧紧扣着自己的手,手指头泛着一丝被水浸得发深的青。
说是让他跟着走,可这紧紧相握的手,哪里是需要他主动跟,明明是他被这个娇怯怯的少女拉着,身不由己地前行。
两分钟后,神里绫华才敛着裙摆踏上湿润的滩涂。
她黛眉微蹙,不着声色地抬眼扫过四周——岸边有樱木的枝条静垂水面,没半分异动;澄澈的天幕上流云舒展,飞鸟掠过时也只留下几声清啼。
确认周遭无人后,她才回身,将林戏带道岸边。
上岸第一剑,先语意中人。
林戏跟着她的脚步踏上松软的草地,嘴里还在念叨着方才舟上的惊险。
“刚刚差点撞到那块暗礁,我还以为你要谋夫害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