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一道急切腹语声,竟似贴着岩壁幽幽渗入,于溶洞内荡起层层回音,缭绕不绝,如幽魂贴耳,摄人心魄。
“洪前辈,且再撑片刻!”
“欧阳先生定未远去,华山之巅,如今唯有他能救你性命。”
声音顿了顿,复又响起,透出几分恳切。
“欧阳先生,洪前辈毒发在即,裘某此行仓促,未备解药,还请现身施援。”
“莫要……见死不救啊。”
话音不疾不徐,却似附骨之疽,顺着石缝丝丝渗入,字字清晰,回荡在二人耳际。
洞内。
杨过双眼猛地瞪大,呼吸为之一窒。
耳畔欧阳锋传音立时递来。
“莫理他,七公兄决计撑不到此刻,他在诈我等出声。”
杨过自也不蠢,再加之有欧阳锋提醒,更屏紧气息,连眼珠都不敢稍转,只死死盯着石壁上那点幽光,恍若石雕。
数息后,腹语声又飘了进来,声调中似掺了几缕怅然失落道:“洪前辈,欧阳先生想来早已远遁。”
“你有何遗愿,但说无妨,裘某定当竭力替你办到。”
静了一刹,声音又起。
“好、好、好……”
“镇守襄阳,抵御鞑虏,本就是裘某行侠仗义之本分。”
“此事,我应下了!”
“也罢。”
“既是洪前辈开口,那欧阳先生过往罪孽,便从此一笔勾销,既往不咎。”
“嗯?你说……烤山鸡?”
杨过闻声,心头骤然一绞。
这位游戏人间的老前辈不过萍水相逢,就因为吃了他烤的半只山鸡,便三番两次庇护于他,甚至阴差阳错之下因他而送了性命。
此刻烤山鸡三字入耳,犹如钝刀剜心,喉间哽咽,却死死咬住下唇,不敢泄出半分声息。
但听得那悠悠腹语声音里透出一丝为难,随即转为无奈道:
“裘某不通厨艺,不会摆弄这些。”
“不过洪前辈既然想吃,我下山后寻个厨子,让他烤上十只八只,在你坟前供奉便是。”
话音一转,又温声道:
“杨兄弟确实是率性之人,更何况与郭伯伯关系匪浅,裘某自不会对他不利。”
“当真只是想将他带回襄阳,由郭伯伯好生教导,免得他误入歧途……”
“洪前辈,你这可真是错怪裘某了。”
“洪前辈?!洪前辈!切莫睡去,再撑片刻,欧阳先生或许转眼便至……”
“洪前辈!!!”一声悲呼,音调婉转,令人闻之哀痛欲绝。
语毕,洞外再无声响。
岩隙之中,只余寒潭滴水。
嗒、嗒、嗒……
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上。
杨过眼角泪珠缓缓滑落,却连抬手拭泪亦不敢,只觉这死寂比先前话音更摧肝肠。
良久,一声悠长叹息,再度穿透石壁,于穴中幽幽回荡。
“唉——欧阳先生,你好狠的心肠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