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中。
杨过如遭雷殛,浑身剧震,猛地转头瞪向欧阳锋,目中尽是不敢置信。
欧阳锋虽仍闭目运功,面皮却剧烈抽搐一下,一道焦急无比的传音炸响在杨过脑中,“莫要再听!”
“此事发生之际,爹爹神智昏乱!”
“待我父子逃出生天,再与你好生解释!你切莫被乱了心神!”
杨过双目赤红如血,喉咙咯咯作响,一股腥甜涌上,又被他死死咽下,嘴角却已渗出血丝。
裘图话音至此,那温润嗓音里,讥诮之意已浓得化不开。
“而你呢?自家姑姑遭人如此凌辱蹂躏,你可曾挺身而出,可曾为她吐过半句不平之言?”
“堂堂七尺男儿,连一句公道话也不敢说,不敢争吗?”
杨过紧闭双眼,齿关咬得咯咯作响,喉结滚动,一口一口吞咽着涌上喉头的血气与悲愤。
“呵……”
一声低笑,轻飘飘的,却比寒风更冷。
“哦,想来你也不甚在乎你那姑姑。”
“毕竟当初再如何冰清玉洁,如今也不过是残花败柳罢了。”
“否则,也不会方一下山,便又寻得如此美人儿相伴同行。”
说着,裘图缓缓侧首,黑缎朝向手中奄奄一息的完颜萍。
少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泪痕血迹污了满面,在他手中如秋风残蝉,连颤抖都已微弱。
“只不过此女乃金国贵族余孽,裘某不敢忘靖康之耻,自是……”
他语意未尽,却转而言道:“前方便是万丈深渊,裘某只需一撒手,她便立时粉身碎骨,香消玉殒。”
“杨兄弟。”裘图声调微扬,带着诱哄般的诡异温和,“你想不想……让裘某放过她呀?”
“嗯——?”
洞穴内,杨过面色惨白如纸,神色挣扎,眼中痛苦与犹豫交织。
嘴唇几番翕动,终究死死咬住,未泄一丝声响。
欧阳锋传音再至,声线嘶哑却斩钉截铁,“不可应他!你救不了那女娃!”
“忍住一时,日后爹爹为你出气报仇便是。”
“忍住!定要忍住!”
“杨兄弟,只要你开口,裘某便卖你这个面子,饶此余孽一命。”裘图等了几息,忽地朗声一喝道:“说——话!”
二字如霹雳炸落,震得群峰回音隆隆。
良久——
“呵……呵呵……”裘图低笑,继而化为朗声长笑,肆意张狂,在绝巅风雪中回荡。
“裘某还道你是个情种,原来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孬种!”
话音未落,便见裘图手臂朝前随意一扬——
“啊——!!!”
完颜萍凄厉到极致的短促尖叫,划破风雪,随即被深渊吞没。
那声音隐约缭绕,丝丝缕缕,钻入岩缝,萦绕于死寂洞穴之中。
杨过浑身猛地一搐,双目赤红如血,双拳紧紧攥着,嘴唇不住哆嗦,却硬是未发出一丝声响。
青龙背巨岩上,裘图悠然自石缝间提起那件玄色鎏金长袍,不紧不慢地穿戴。
他一边系着衣带,一边悠然道:
“杨兄弟,裘某一向以为,你不过是条丧家之犬。”
“如今看来,却是错了,且——大错特错!”
“你——是个人物。”
“若是狗遇此情形,定是会吠上两声的。”
“但你可不一样啊——你好会忍呐。”
“当真……连狗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