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自幽深绝谷间倒卷而上,呜咽如泣,掠过嶙峋石脊,亦拂过青龙背上那道孤立巨岩之上,白发如雪的身影。
但见裘图赤膊立于岩巅,黑缎覆眼,白发猎猎翻飞,与漫天雪粒搅作一团。
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提着个瑟瑟颤抖的人儿——正是完颜萍。
少女面无人色,唇瓣惨白,凌乱发丝粘在冷汗涔涔的额角,一双眸子因极致恐惧而涣散失焦,喉间只能发出幼兽般的嗬嗬气音。
半晌,温润腹语自裘图腹间荡开,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似贴耳低语,穿透风雪,回荡幽谷,钻进岩隙,直透那狭窄洞穴深处。
“杨兄弟——”裘图微微侧首,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裘某有一事不明。”
“你本出身名门,师承全真玄门正法,缘何背弃师训,转投那幽居古墓的女流门下?”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忆。
“不日前我曾问过全真教赵道长,他言你生性跳脱,不耐清规,师长稍加管束,你便心生怨怼,乃至口出狂言,拂袖而去。”
裘图轻轻摇头,语气似惋惜,又似训诫。
“杨兄弟,须知门中尊长即便严苛,其本心亦是望你成才。”
“此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在你眼中,是欺你、辱你、打你、骂你。”话锋一转,声调微沉,“实则皆是疼你、忧你、爱你、教你。”
洞穴深处。
欧阳锋盘坐于地,周身血气蒸腾,头顶隐有白烟袅袅。
他双目紧闭,面皮却不住轻微抽动,额角、颈侧青筋凸起如蚯蚓蜿蜒,仿佛正承受着莫大痛楚。
少府穴处,皮肉下隐隐有光华流转。
周遭空气因他内力鼓荡而微微扭曲,寒潭水面漾开圈圈细密涟漪。
杨过紧靠石壁,听得裘图话语,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怒火与悲愤交织。
他不由望向欧阳锋,却见义父虽面容扭曲,吐纳之声略显散乱,但周身气机却凝而不散,修补之举未停半分。
欧阳锋虽未睁眼,却似有所感,一道凝重如铁的传音直贯杨过脑海,“凝神!静气!一字莫听!”
杨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心绪,只得攥紧拳头。
“哎——”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随风散入雪中。
“想来也是因你年纪太轻,亲娘早逝,无人教养,洒脱惯了,方才养成如此骄纵脾性,受不得半分拘束。”
裘图抬手轻拂肩头落雪,语气陡转悲怜,“着实怪不得你呀……只能怪你爹妈造孽。”
话音至此,裘图嘴角笑意深了几分,带着难掩讥诮意味道:
“你执意拜入古墓,不外乎是图与那小龙女朝夕相对,孤男寡女,以期做些……苟合之事。”
“是也不是啊?”
“虽说男儿本色,然沉溺温柔,终非大丈夫所为。”
裘图略作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复又缓缓道:
“那夜花丛之中,你与那小龙女赤身裸体,倒是裘某与欧阳先生唐突,搅了你们的雅兴。”
“不过——”他话锋再转,音调陡然沉下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关切,“杨兄弟,你与我总算有些渊源。”
“裘某实不忍见你如此自误,更不忍见你……为人所欺,犹不自知。”
洞穴死寂,唯余寒潭滴水之声。
但听得裘图声音却不急不躁,依旧平稳地流淌着,却字字如冰锥,刺向那最不堪揭开的隐秘。
“你可知,那夜你随欧阳先生离去,钻研武学之时,欧阳先生暗中出手,已点了小龙女的穴道。”
“随后……”他故意拖长语调,“便被那全真教的尹志平,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花海为席,苍穹为盖,啧啧……”
“裘某目不能视,然耳中所闻,衣帛撕裂之声,喘息呜咽之响,却是再分明不过。”
“想来尹道长定将你那动弹不得的姑姑,剥得如白羊一般,肆意挞伐,好不快活。”
但听裘图轻笑一声,慢悠悠问道:
“杨兄弟,这顶绿帽子,戴得可还稳当?”
“偏偏,还是你这位好义父,亲手为你戴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