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乔家赴宴,实乃妙策!不愧是我!
吴铭自我称许。
何双双笑道:“若存此心,便当勤勉营作,待你攒足聘资,我可为你撮合一桩良缘。”
“谢何厨娘成全!”李二郎大喜过望,“二郎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望!”
该吴铭了。
时值岁末,身为一店之长,祝酒时免不了要简单做个总结陈词:“今年咱们白手起家,从无到有,令吴记自籍籍无名而至名动京华,乃至于名扬异邦,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来年咱们再接再厉,更上层楼!”
话音刚落,屋外便十分应景地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似也在为众人取得的成就庆贺。
有道是:过年不放炮,年味少一半。
宋代同样如此。
早期的爆竹的确是用火烧竹,使竹子爆开,发出嘭啪的声响。不足之处在于,声音不连贯,隔上三五分钟才会发出一声爆响。
宋代的爆竹实际上是鞭炮。得益于火药技术的进步,宋代上至攻城的巨炮,下至贺岁的鞭炮,都极大丰富,本朝的工匠已能造出百余响的长挂鞭炮。
除了鞭炮,还有各式各样的焰火,以及精巧有趣的炮仗,譬如地老鼠,点燃后就会像老鼠一样贴着地面滋滋飞窜,颇受孩童喜爱。
受中原文化影响,契丹人到了除夕也要弄出些响动来驱祟(岁),但辽国的火药技术落后,连双响炮都做不出来,皇宫里过年时燃放的爆竹烟花全是南朝的进口货,价格高昂不说,数量还少。
寻常百姓无鞭炮可放,北方苦寒之地也没有竹子可爆,所以改为“爆盐”,将粗大的盐粒扔进火盆,一样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吃过年夜饭,三老先行撤退。走之前,陈萍一如既往地替儿子核算吴记十二月的账簿。老妈最喜欢也最擅长算账,以前家里还开着杂货店时,店里的账务便是她一手把持。
吴铭及一众店员至店外燃放爆竹。
子夜将近,不止吴记川饭,东京城里早已爆声连绵,噼啪脆响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麦秸巷里,家家户户皆用糁盆满贮炭火,红彤彤的火光跳跃升腾,将屋舍墙壁、围炉放炮的孩童的面庞染作暖红。
大人们或含笑观望,或添炭拨火,孩童们则捂耳嬉笑,于爆响间隙穿梭奔跑。
自家的爆竹放完了,便跑去围观别家放炮。
嬉笑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状元楼要放炮喽!”
巷中居民遂携老扶幼往巷东而去。
爆竹的价钱在宋代虽然被杀下来不少,但还没便宜到寻常人家也能大量燃放的程度。
在这条巷子里,唯独状元楼有此财力,且是正店之一,需要靠这个撑场面。
当然,以吴铭现有的积蓄,买倒是买得起,只是没这个必要。
在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中,远处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闷响,宛如闷雷滚过天际!
这动静,听着分明相距甚远,尚有如此声势,其阵仗不知多大,定然远胜状元楼!
吴铭循声望去,面露惊愕之色。
何双双解释道:“应是宫里在燃放爆竹,每至除夕,宫里巨爆便彻夜不绝,其盛况远非市井可比。”
今夜倒无扰民之虞,因为要守岁。
或全家围炉团坐,吃宵夜,玩博戏,竟夕不寐;或让孩童守岁,大人则早早上床睡觉。
民谚有云:“守冬爷长命,守岁娘长命。”冬至头一天晚上不睡觉,能让父亲长寿;除夕晚上不睡觉,能让母亲长寿。
让孩童守岁未必能使父母延寿,但确有一些好处。
正月初一,大人们要出门拜年,规矩颇多,孩童不懂,带上只会添乱,不带又会哭闹,不如睡上一觉。而且年节期间,街上到处都是玩具摊、糖果摊、小吃摊、游艺摊,让孩子留在家里也能省下一笔开销。
永泰坊,欧阳修宅。
醉翁给三个幼子发了压岁钱,便早早宽衣解带。明日的元旦大朝会,他须起个大早,进宫贺岁,哪敢熬夜?
清明坊,王安石宅。
以老王如今的官阶,尚无资格出席朝会,今夜安然守岁,陪家人共度良宵。
王蘅合掌祈愿:“只盼来年,吴川哥哥能来咱家附近开店!”
“你这痴儿!”
吴琼用手指轻轻戳她的额头,众人都笑起来。
而在这个欢乐喜庆的夜晚里,有一群人仍然埋头苦读,笔耕不辍——正是备考春闱的一众举子。
年节一过,距省试不足旬日。纵是自信如章惇者,也不敢懈怠分毫,尽皆埋首经卷。
众举子心中所愿,一般无二:惟愿今科雁塔题名,金榜高中!
吴记川饭。
吴铭自然用不着守夜。
放完鞭炮,便即回到店里,给一众店员发放工钱。
明日歇业,但没有完全歇业,川味饭馆的生意还是要做的。
只开一家店,用不着这么多人手。
按吴铭的本意,何双双和锦儿要去看望静慈师太,可以不来;孙福有老母要照顾,也可留在家里。
谢清欢和李二郎是“孤家寡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店里加个班。
岂料所有人都主动加班,民意如此,他这个店长也只能顺从。
众人互祝新春,相继离去。
徐荣烧上一锅水,回卧房里给远在陈州的父母写信报平安,谈及此间种种,不能说的自然绝口不提,只道吴掌柜技艺卓绝,惟愿追随其左右,潜心学艺,不做他想。
吴铭取出账簿,结算时刻!
时间如白驹过隙,五月刚开店时的冷清犹在眼前,一转眼已到年终。
这个月没接什么私活,再加上最后免费请街坊吃了顿团年饭,成本增加,收入较上月却略有下降,扣除一应成本及税钱,本月净盈利大约八百贯。
加上十月的结余,现有积蓄接近四千贯!
明年的目标便是迁店,做大做强!
吴记如今已有足够高的名气和足够多的客源,不能总在这条巷子里盘着。
但想盘下具有一定规模且位于繁华地段的酒楼,这四千贯犹嫌不足,还得再攒攒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