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乱了,乱了,全乱了!整个长安城,乱成了一锅粥!
“社中帮我寻回过丟失的牛,没有了这头牛,我都不知怎样活哟,救苦救难的社神哩。”黑肤中年人接著嘆道。
“七年前我与閭右上户张氏的崽子打了一架,隔日便被他们家的恶奴围殴了,亦是社令让人帮我出头的。”那少年不甘落后。
“你这竖子,那时不到十岁,怎可能记得住,是不是胡言乱语”油腻屠户指著他笑道。
“我怎胡说我虽记不得了,可阿母日日与我念叨,曾刑房还逼著那上户张氏的家主亲自到我家下跪哩!”少年著鼻子道。
“————”眾人再次窃窃私语,先是感嘆讚颂,而后便开始群情激奋了,狠话隨之传出来。
“樊社令是善人,又是好官,何人要与他过不去”白须老翁道。
“正是!与他过不去,便是与我等长安黔首过不去!”屠户高喊。
“那等歹人,万万不能让他逍遥,定要將其刨出来!”少年又道。
“是极是极,要替樊社令出口气,否则是忘恩负义。”儒生再道。
“李阿弟,你便说吧,要我等怎样做”屠户朝李姓子弟招手道。
“且听我把话说完,这些歹人不只杀了社令的家奴护卫,还劫走了社令家中的一个女眷!”李姓子弟抓住机会连忙再强调道。
“女眷!”眾人不约而同地惊呼出来,他们知道社令尚未婚配,所以女眷二字甫一出口,便將眾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这女眷姓林名静姝,是社令心爱之人!”李姓子弟直白地说道。
“噫!”人群中又一阵感嘆,男子是好奇不已,女子是羡慕不已。
“这、这林娘子我好像见过,前次我去总堂领取敬老私费的时候,见过一个女子跟在社令身侧。”白须老翁想了片刻之后道。
“那便是林娘子。”李姓子弟点了点头道。
“喔喔,林娘子很是和善啊,我出门离开时,还嘱託我行得慢些,让我活个一百岁哩。”白须老翁颇为得意地向眾人再说道。
“我亦见过林娘子,她还叫我阿姊啊,”那丰腴的夫人也抢著道,又与身边几个妇人交头接耳一番才道,“听说她是婢女”
“错!林娘子虽然在安阳侯宅第掛著个婢女的名头,实际上早已经与社令有过海誓山盟,下个月便要完婚!”李姓子弟再道。
“噫!”眾人又是一声惊呼,这可是个天大的喜讯,但脸上的喜色很快又变成了忧色,他们想起了,林娘子如今还不知所踪。
於是,眾人心中的愤怒比先前又更盛了几分,纷纷开口大骂那些掳走林娘子的“歹人”。
“李阿弟,你便说吧,社中要我等做什么”屠户把自己光溜溜的胸脯拍得“啪啪”响说道,“我绝不会有半句多余的话!”
“正是,社中只管发话,我等能帮什么便帮什么!”黑肤中年男子不善言谈,磕磕绊绊地说道,但那片赤诚却是毋庸置疑的。
“好!社令要的便是这句话!”李姓子弟见氛围到了,才击掌说道,“也不用乡梓邻里们行险,只求你们四处去搜索探听。”
“探听何事”黑肤中年男子头一个问道。
“失踪车马的去向、林娘子的消息、可疑之人的踪跡————只要与此事有瓜葛的消息,都可以上报到社中!”李姓子弟挥手道。
“此事不难!”“举手之劳!”“我等做得来!”“决计找到线索!”围聚於此的男女老少纷纷出言起誓,氛围格外地热闹。
“社令还说了,搜索探听时不可违反汉律,更不可藉机生事,刑房子弟在暗处盯著。”李姓子弟又提醒道,眾人立刻便应下。
“另外,若有人查到了有用的消息,社令有赏赐,绝不会亏待尔等!”李姓子弟又道,自然又在人群当中引起了好一阵欢呼。
“距离宵禁还有一个时辰,尔等还可以趁日落之前再出去搜寻查找,莫耽误了时辰!”李姓子弟大手一挥,朝閭门方向指去。
“同去同去!同去同去!”这几十个乡梓父老相互振臂吆喝著,而后便像流水一般涌出闯门,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打探询问。
於是,酉时刚过,整个长安城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全都热闹了起来,甚至超过了除夕当晚。
这阵没有头绪的热闹和喧囂持续了一个时辰,才因为宵禁的到来逐渐归於平静,但是这寧静却只是一时的,明日还会接著闹。
此外,哪怕日头已经落山,哪怕夜幕已经降临,长安县寺的属官和卒役也不会因为宵禁的到来而停止行动。
他们吃著手中乾巴巴的胡饼,举著飘扬的火把,还在闯巷岔道里来回地搜寻著,甚至连一条车辙都不放过。
从酉时一直忙到亥时,这些累得够呛的属官和卒役才陆陆续续地“鸣金收兵”。
短短几个时辰,不管是“衙寺”还是“问巷”,都不可能有什么实质性的收穫,却营造了一种紧张的氛围。
这种氛围就像一张网,密不透风地向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缓缓地罩下去,一点点地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勒住他们的咽喉脖子。
亥时前后,长安城在夜幕当中逐渐恢復了冷清,各处的灯火也陆陆续续熄灭了。
但是,位於长安城南部尚衣里的一座宅院里仍然灯火通明,更有人影四处走动一这院落当中,竟然有三五十人在各处关防。
而且,这些身形健硕、面目暗沉的青壮男子一个个全都按剑挎刀,一看便是“好手”—不是善於用剑的门客,便是老兵卒。
忽然,满头是汗的雷被从一个侧门进到了前院,而后顺著曲折的廊道快步行走,慌慌张张地往中院赶过去。
——
这一路上,有不少护卫门客向他问安,但他却无暇理会,只是低头沉默往前走。
很快,雷被来到了中院,他稍稍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才走到中院正堂门前:淮南翁主正背手站在此处。
“属下敬问翁主安。”雷被忙行礼道。
“城中情形怎样了”刘陵冷声问道。
“彻、彻底乱逃了。”雷被擦著汗道。
“嗯乱成什么样子了”刘陵再问,今日午时过后,她便在此处坐镇,再也没有离开过,但她对城中的乱象也有了些耳闻。
“长安县寺的属官和卒役全都疯癲了,恨不得將长安城的每一块砖都翻过来看看,从未见过这个景象!”雷被匪夷所思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