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为了一个卑贱婢女如此兴师动眾,当真是溜须拍马、奉承阿諛之徒!”刘陵挑起秀眉,刻薄地说道。
“还有城中那些粗鄙黔首,也都疯了,人人都在传说林静姝被贼人掠去”的事!”雷被不解地摇头说道。
“他们知晓此女的名字了”刘陵皱了皱眉问道,她的五官面目在月光的照耀下时暗时明,看著有些可怖。
“都晓得了,他们还在传————”雷被抬眼看了一眼刘陵,不敢继续往下讲。
“嗯怎的了何必吞吞吐吐。”刘陵声音更冷。
“他们还说,林静姝是樊千秋的心爱之人,不日便会完婚。”雷被小声道。
“胡说!此女不过是一个婢女!凭什么嫁入侯府太可笑!”刘陵怨恨道。
“这、这些人都是粗鄙,怎可能知道其中的玄机”雷被谨慎地附和一句。
“哼,他们是粗鄙,樊千秋难道不是粗鄙为了一个婢女,闹得天翻地覆,可笑!”刘陵咬牙切齿地说道。
刘陵原本的谋划是先把林静姝捉住,然后再將其藏匿起来,待樊千秋焦急难耐之时,再去与之讲数、交易。
那时,樊千秋定然方寸大乱,刘陵便可以“趁虚而入”,在对弈中占优势。
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刘陵还可以狠下杀手,先杀死林静姝,再慢慢地布局。
总之,便是先把时间拖住,然后缓缓图之,或是以情动人,或是以理服人。
然而,樊千秋的应对打乱了她所有的谋划一竟以一种暴烈的方式加快了此事的脚步。
在眼前这种情况下,这处小院很快便会被发现,到了那时,他们便会成为“拦路劫人”的强盗歹人。
那时,都用不著樊千秋出手,长安县寺的游徼亭长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將他们彻底剿灭。
而且,此事若是被皇帝知晓,便更难以收拾了,说不定还会牵连到自己的阿父淮南王。
一时之间,刘陵便更看不清樊千秋的为人了。
他虽然出身寒微,但出仕也许多年了,如今更是列侯加重號將军,做事情怎么如此孟浪,没有章法
换做旁人,定能看出“此举”是背后有牵连,便绝不会莽撞行事,更不会將这隱秘事闹得人尽皆知。
真正的聪明人,只会在府中静待消息,等著对方上门,好好勾兑,最后再完成交易,在暗中结好盟。
可这樊千秋却像闯巷间的一个无赖子,不管不顾地將这件事闹大,让双方彻底失了最后的转圜余地。
如今,林静姝甚至还不能杀了林静姝,因为一旦杀了,传了出去,同样是一个死罪,绝不会被略过。
总之,此事闹到了这个地步,已很难妥当了,如同怀中揣了一个滚烫的山芋,抱得越久,伤得越重。
而且,刘陵心中还有个疑惑。
她亦看不明白樊千秋对林静姝的情谊究竟是“重”还是“轻”了。
如果说樊千秋不在意这婢女,那便不应该如此兴师动眾,只要好好地等著,自己终究也是要露面的。
如果说樊千秋极在意这婢女,同样不应该如此兴师动眾,若自己是丧心病狂之徒,林静姝定要殞命。
“雷公,依你所见,樊千秋將此事闹到这步田地,究竟作何打算”刘陵既是问对方,亦是问自己。
“属下在长安城行走多年,此事却是看不明白。”雷被说完之后,便分析了一通,与刘陵疑惑相同。
“你说,这樊千秋,是不是一个蠢物所以才会做出此种自相矛盾的事”刘陵十分不解地冷问道。
“若他是一个紈絝,倒是能说得通,可他在边塞杀得匈奴人胆战心惊,又怎是蠢物”雷被摇头道。
“是啊,当真让人看不懂。”刘陵抬头看向黑漆漆的苍穹,陷入沉思,周围很静謐,她却有些烦躁。
忽然,清风吹来,乌云消散,一轮巨大的明月忽然出现在了天空,散发出来的白光竟然有一些刺眼。
刘陵打了个寒颤,她觉得这月亮就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仿佛能看穿她的五臟六腑。
就在她想要逃时,一片乌云又飘了过来,遮住了月亮,让她长长地鬆了一口,隨之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种可能可以解释樊千秋现在的行为一对方已猜到了“始作俑者”的身份,未必知晓其具体身份,但至少知其身居高位!
只有身居高位者,才会在布置阴谋的时候瞻前顾后,遮遮掩掩。
而应对此事的最好办法,便是直来直去,连菜带案,全都掀翻。
果然是个聪明人,竟然能推断出此事
刘陵的嘴角不禁浮现了一缕淡淡的笑,她越发觉得此人有趣了。
也只有这样聪慧的男子,才配得上与自己交手,才配得上自己!
与此同时,刘陵心中还滋生了一种错觉一樊千秋如此兴师动眾是为了逼自己现身,而不是为了救林静姝。
是啊,那低贱的婢女又怎可能在樊千秋心中占有太重的分量呢
也好,你想见我,我也不怕与你相见,早些把事情摊开,反倒可以说得更清楚一些。
既然是个聪明人,便知道要怎样选吧
“雷公,你明日要便去办一件事情。”刘陵看向一直在一边静静等待著命令的雷被。
“还请翁主下令。”雷被抱剑请命道。
“明日,便去安阳侯宅第跑一趟,告诉樊千秋,本翁主明日午后想见他。”刘陵道。
“明日会不会太早了一些,如此倒显得我等心虚,怕了他,恐怕不便討价还价。”雷被不无担忧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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