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你说樊千秋有子弟数万,是奸臣朕信吗
“我倒是低估了万永社和长安县寺,若任由他们这般搜下去,此处很快便会被发觉,那时更说不清楚了。”刘陵环顾四周说道。
“不、不会吧此处很僻静,明面上亦无特別之处,不会这么早被发觉吧”雷被有些惊讶,若是被发觉,又要有人被灭口了。
“且不说长安县寺的属官精於搜寻,万永社的子弟和同子弟便不知几何,此处閭巷中亦有几户掛著万字牌。”刘陵皱著眉毛道。
“人看起来多,可都是些乌合之眾,哪怕在间巷间来回跑窜,恐怕也无济於事,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吧”雷被颇为轻视地说。
直到今日,万永社仍然只招募中户及下户出身的人家为子弟,上户至多只是同子弟一家訾超过五万的人家,便彻底入社无望。
这处宅院所处的尚衣里多是五万户之家,所以万永社子弟不多,若换在寻常的閭巷,刘陵和雷被等人恐怕早就被旁人揪出来了。
“虽然是粗鄙,但聚起来亦是不可小覷,他们如今像一张网,一点一点地收口,终究会把我等捞出来的。”刘陵不禁更加慍怒。
“属下明白了,明日拂晓,我便登门去找樊千秋,將翁主要与其见面的消息带到,”雷被沉思后再问,“不知地点设在何处”
“————”刘陵蹙眉沉思片刻才道,“城东五里之处有一座白樺亭,数年之前被天火所焚,人跡罕至,无人打扰,选在那里吧。”
“什么时辰”雷被再问道。
“明日未时。”刘陵点头道。
“午时会不会太过招摇”雷被问道。
“你难道忘了,昔日堂邑侯与樊千秋相约在子时相见,便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城外,我等可不能重蹈覆辙。”刘陵颇为自得地说。
“樊千秋难道敢用强的吗”雷被惊问。
“他行事乖张,不可不防。”刘陵答道。
“属下明白了。”雷被半信半疑地答道。
“另外,你不必亲自前往,让伍斌、毛被、晋昌他们三人前往即可,你明日护送我去城外,助我说服樊千秋。”刘陵頷首说道。
这三人同为淮南八公,不仅各自有绝学,亦精通剑术,虽不及雷被,亦不敢说以一当百,但他们应付樊千秋倒也是绰绰有余了。
雷被听完,便晓得自家翁主这样安排恐怕也有顾及到了他的安危,可是在感激之余,他心中又暗暗对这个安排有一些不以为意。
毕竟,天下皆知他是淮南王座上宾,他在儒生游侠当中亦有不小的名望,难不成樊千秋还会因为一个普通的婢女,不利於己!
对方再如何孟浪酷烈,也不至於交易都未开始洽谈,便以命相搏吧
自家翁主虽算无遗策,但毕竟是个女子,如此安排,未免过于谨慎。
雷被虽然心生轻视,但他也不拂“主君”的好意,只是应了一声诺。
“那婢女醒过来了吗”刘陵接著问道。
“已经醒过来了,翁主要不要审一审”雷被再问,那婢女反抗得很激烈,为了不引人瞩目,他们將其掠上车之后,用了迷药。
“左不过是个婢女而已,没什么可审的,关著即可。”刘陵故作冷漠,语气中却有隱隱醋意。
“诺。”雷被未再进言。
“你且去歇息吧,明日还要来回奔波。”刘陵頷首道,雷被便行礼告退了,院中立刻只剩刘陵一人了:其余门客只是木偶泥塑。
刘陵有些疲惫地向前院深深地看了一眼,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那婢女此刻正关在那边的一间厢房里,离此处只是几十步。
此女被捉住之后,刘陵虽然心中有好奇,却也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並没有与对方正面相见。
她想以此表达自己的轻视,但內心深处亦有隱隱的担忧。
將对方掳来之前,刘陵一直未將其放在心上,但真正“捏住”对方之后,却开始忐忑起来了。
她担心对方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担心对方会將自己比过去:若是如此,她定然会感到挫败,之前的谋划,恐怕更难以实现了。
刘陵马上便要与樊千秋“交锋”了,心思不能因为一个婢女而產生动摇,所以最好便是不见。
虽显得懦弱,但是也更万无一失。
父王的大业摇摇欲坠,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
为了大局,她自己的那一点点好奇,算什么
刘陵沉思到此处,不禁暗暗地长嘆了一口气,一阵疲倦感立刻席捲而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边忽然闪过了一道光亮,引得刘陵抬头看向了那边。
她到此刻才发现,刚刚划过的竟是一道闪电一天上那轮明月早已经被厚厚的乌云遮挡起来,而且那乌云越积越厚、越聚越浓。
“轰隆隆!”一声浑厚绵长的雷声忽然由远处传来,震得刘陵不禁发颤。
晴了那么久,终於要下雨了。
闪电接二连三地將天边照亮,雷声一阵一阵地袭来,院中眾人甚至能闻到湿漉漉的雨水味了。
“这场秋雨过后,天又要转凉了吧”刘陵悵然道,她又茫然地看了看天边不断亮起的闪电,才转过身去,款款地走向了后院。
她窈窕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廊道的尽头,天空便“哗”地一声下起了大雨!
声势浩大、惊天动地!
温室殿內,已经准备就寢的刘彻也被这雷声和雨声给惊醒了,他披著一件填充了丝绵的披风,散乱著头髮,大步朝殿门走过去。
在一声乾涩的“嘎吱”中,刘彻用力地推开了那厚重的殿门,冰冷潮湿的空气立刻扑面而来,吹得他睁不开眼,亦打了个寒颤。
好一场瓢泼的大雨啊!
还不等刘彻尽情感嘆,那些彻夜守在廊下的郎官、謁者和內官立刻涌了过来,隔著门槛下拜。
“我等敬问陛下安。”这二三十人齐刷刷地说道,没有丝毫倦怠和疲惫,更不敢有任何不悦。
謁者郎官最低也是二百石,放到长安是一个游徼,放到外县则是一县曹掾,都能震慑一方了。
可在这深宫內廷之中,他们却都要轮番地值夜,与奴婢或內官並无二致,自是个辛苦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