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刘彻的肯定毒蛇的覬覦內官的相助!
“而且,万永社每年征缴上来的市租有数亿之巨,但樊千秋每月只拿两千私费,更是年年上呈帐目,从未多拿一个半两钱————”
“若天下的私社都能像万永社这般教化黔首忠君为国,帮助閭巷度过灾年,这样的私社多多益善。”刘彻冷笑,隱隱流露慍怒。
“刚、刚才是微臣失言了,请陛下降罪。”郭刃急得便想下拜请罪,他没想到樊千秋竟对天子如此“坦荡”,什么都不曾藏私。
两者一对比,他自己倒更像进谗言的“奸臣”了。
“罢了,你也是一片忠心,只是莫要妄自下论断,”刘彻顿了顿道,“朕是信任樊千秋的,你如今休要在他身上多浪费气力。”
“诺。”郭刃连忙答道,这才未向皇帝下拜请罪。
“樊千秋果然善於领兵,他这次用的是一招阳谋啊,他虽不知是刘陵掳走了林静姝,却猜得到始作俑者来头不小————”
“与其坐等別人来开价,不如將这件事情捅破苍穹,用长安县寺的属官还有长安城的民心来逼迫对方。”刘彻再笑道。
“正是,如此折腾下去,用不了多久便可以寻到淮南翁主的头上。”郭刃不敢再耍小伎俩,只是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
“刘陵恐怕坐不住了啊,她对樊千秋当真是不了解,不晓得这竖子会为了自己看重的人或事全盘压上。”刘彻摇头道。
別人不晓得堂邑侯为何而死,他刘彻却是清楚得很:对方只是挟持了霍去病那竖子,想以此要挟樊千秋,让对方服软。
樊千秋为了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係的霍去病,可以“通杀”列侯!如今为了自己的心爱之人,还不知会做出何种歹事。
刘彻如今很期待,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樊千秋要怎样挥出这一剑:是能让淮南王流一些血,还是能让对方断手断脚
当然,也还有反转的可能,若樊千秋今次未下狠手,那便意味著此子已经与刘陵狼狈为奸了:
刘彻便能挖出一个奸臣。
和料想的一样,在这场赌局中,刘彻这个坐庄之人,是绝不会输的,只有“贏多贏少”的区別。
刘彻想到此处,不禁有些得意,果然还是自己看人看得更准一些。
有了这份得意,他甚至觉得眼前正在下的这场大雨都变得欢愉了。
是一场好雨啊。
“陛下,要不要把林静姝的关押之处告诉樊將军”郭刃不敢再“离间君臣的关係”,便又想做一些事情来弥补过错。
“不必,让樊千秋自己查,我等静观其变,”刘彻抬起手阻止道,“也不必投入太多的人手,尔等还是要盯紧宫禁。”
“诺。”郭刃连忙答道。
“————”刘彻未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著雨、听著雷,他的思绪从樊千秋这件小事上飘走了,进而转到了其他大事上。
今年虽然因为乾旱米粟有欠收,但是仓廩里存攒的粮草仍然堆积如山,足以支撑一场征伐了。
这几年,匈奴人在樊千秋和卫青的几次打击下,已远遁到大漠以北了,根本不敢就挥师南望。
可是,这並不意味著匈奴人彻底被打垮了,恰恰相反,他们仍然保有不小的实力,胜兵起码还有数十万。
而且,那伊稚斜单于正在整合匈奴人各部,一旦完成,塞北便又要面临匈奴人的威胁了,此事不能容忍!
匈奴人一日不“灭种”,刘彻一日不安寢!
张騫带回了西域的消息,樊千秋有意经营西域,卫青率重兵陈於塞北一是时候对匈奴人再发起进攻了。
卫青从塞北发兵,樊千秋从西域入手,双管齐下,应该能取得奇效吧
是的,刘彻已经认可了樊千秋的谋划,並打算派他去“经营西域”了。
但此事也有前提一樊千秋必须先先將眼前之事处理妥当,不出紕漏。
此时,一道列缺忽然闪过,刘彻不禁皱了皱眉头,而后便又摇头笑了。
没想到啊,绕来绕去,还是绕到了这竖子的身上!你可莫让朕失望啊。
刘彻顿时又觉得眼前的“雨景”索然无味了,他没有任何留恋,转身返回温室殿,渐渐融入到黑暗当中。
徒留郭刃还站在原地。
这小吏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他端正地朝著皇帝模糊的背影行了个礼,又往前两步,缓缓地关上了殿门。
直到那两扇木门合拢,他肩上的重压才算卸下来,整个人也站直了些。
他的身形与皇帝相近,但每次面圣,他总要矮上一截,不敢平视皇帝。
郭刃抬起头,看向天边明灭不断的列缺,试著揣测皇帝所想,好从中为自己谋些利。
可是,他看了片刻之后,除了觉得有些刺眼之外,一无所获。
“只是想要立功升迁,怎么那么难呢”郭刃不禁心中暗嘆。
他如今已经四十岁了,从一个奴僕一般的园吏开始,在宫中整整耗了三十年的光阴,才得到天子的圣眷,成了六百石的鉤盾令。
换做旁人,早该满意了,可是,他郭刃却不满意啊!
郭刃出身於贫贱之家,父母亲族虽勤勤恳恳地务农,却並无太多本事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只能勉强换得一个粗安罢了。
更可恶的是,因为他的双亲太过良善懦弱,他自幼便常常被旁人欺侮,过的都是牛马一样的日子——有时,甚至连牛马都不如。
於是,在一个大雨天,再次被闯右上户的“少郎君”用屎尿浇头之后,他用一把生锈的铁剪给自己去了势,之后一路辗转入宫。
在动刀的那一刻,他便向老天发了毒誓,一定要在长安城出人头地,风光回乡,让欺压过自己的那些乡梓胆战心惊、瑟瑟发抖!
若他是“完人”,当了六百石的鉤盾令,便可以衣锦还乡了;但他是一个“內官”,那便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