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想报复,想要她折下高傲的头颅,想要她也切身的感受一下,当初她对他所做的事情,何其残忍!
信仰被信仰之人,亲手打碎,而他亲眼目睹。从此,如鲠在喉。
简童如果只是简家的大小姐,简辞晏的亲孙女,简童如果只是一个代号,她做出任何抉择,他都无动于衷。
但,简童……不只是简童!
是,他想要她剥去简家大小姐的光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打碎她最重要的东西,也好叫她感受着她头也不回舍弃掉他时,他的哀默震惊大于悲愤,那一刻,他的孤寂和心脏突然缺漏的一角。
他做到了,亲手将她送进去了。
但,预料中的快意并没有到来,相反,有很长的时间里,并不适应,生活中一切都不顺眼了,都在和他作对。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适应的呢,沈修瑾想到了三年前,鲜少踏足东皇娱乐会所的他,开始频繁的在夜色里,踏足这里,酒色歌舞,音乐的热浪,夜夜冲击着。
沈修瑾痛苦的闭上眼,他那时怎么就昏了头忘了……上有令,下必十倍百倍执行。
惶恐、不安、痛苦还有……悔,像是藤蔓一样,缠绕着这个男人。
心口堵塞着一团棉花,窒息的感觉,随即蔓延全身,男人的手掌,依旧滚烫,落在女人的后腰处,没有挪动,但,此刻,掌心的触感,更像是一把寒冰利刃,锋利尖锐,轻而易举就能将他割伤。
掌心下的那道触感,简童犹言在耳的字字句句,她平静,他却再也无法平静。
假如呢?
假如今天他没有存了故意设局的心思,让她放松了警惕,没有多少防备地可以畅所欲言,说出这些真相,这些话。
那么,这些残酷的事实,是不是就淹没在她的平静之下。
而他,又要多久,才能知道——这,真相!?
掌心下的那道触感,硌痛了他,沈修瑾在这一刻,突然觉得……不重要了,简童是什么样都不重要了,她就是虚伪伪善,那又如何。
那年的事情,也不重要了,她抛下他独自逃跑的背叛,也不重要了。
只要她,还是简童。
白煜行觉得,沈修瑾爱而不自知,沈修瑾分不清自己的感情。
但,或许事实是,沈修瑾或许早就意识到了,却刻意回避,永远不承认。
仿佛,只要不承认,不捅破那层窗户纸,他对简童,就从无男人对女人的感情,他对简童,就只有那件事遗留下的仇怨和恨。
男人喉结艰难地动了下,再张口,声音沙哑异常:“简童,对……”
但简童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个男人说什么,也不在意这个男人的呼唤。
女人缓缓睁开眼,双目却望向半空之中,虚望着什么,没有焦点,她仿佛,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又或者,今天话赶话,事情说到这里了,也挑起了她一丝那些深埋三年,只有她自己独自清醒了然的心事。
“沈总。”
简童沙哑的声音,打断了男人的话。
沈修瑾一顿,垂下头颅,看她。
“你说我有罪,所以要赎罪。”
“所以,有了三年牢狱。”
“夏薇茗的事情,我不想再说了,说得多了,也乏了,你觉得是,那就是。”
“但我想问问你,即便是你所想那样,这三年,我还清了吗。”
沈修瑾脸色青白交加,这声平静的问,却和白煜行昨夜临走时的那句话重合。
男人握紧了拳,眸色晦涩难解……
“你说我罪该万死,可你不要我的命,你只要我深受屈辱。”
“我还想问问你,沈总,三个月,够你把心里的不痛苦都撒出来了吧。”
“我没有其他的要求,只希望沈总到时,信诺守诺。”
“三个月后,江湖路远,这辈子,就别再有其他的联系了。”
沈修瑾瞳孔陡然瑟缩!
那句“对不起”在胸腔里翻滚过无数遍,到嘴边的道歉,在听到简童的这些话后,硬生生止住。
如果先前的不安,只是隐秘的悄然爬上心头。
那,现在的恐慌,几乎密密麻麻侵蚀着这个男人。
沈修瑾不懂自己的感情吗?
不,他只是潜意识里否认了一切。
无论是傲慢让他无法坦然接受,他曾把沈家人少有的那一份情感落在简童身上,而他亲手选择的这个女人却在最危机的时刻,弃他于不顾的这件事。
还是在沈老爷子手把手的教导下,他吝啬把心给出后,对方再也没有了新奇感而厌倦。
沈修瑾,潜意识里,绝不松口坦然承认。
但,至少,这会儿,男人清晰地知道一件事:他是绝不会放手,让她飞离他的身边的。
沈修瑾晦涩难明的目光,紧紧胶着在女人空望虚空不肯看他的脸上,眸底翻涌着各色情绪,复杂也痛。
吞下了心底翻滚了无数次的“对不起”,男人蓦然薄唇勾起,上扬的弧度,却显得冷酷:
“呵。”
不屑的冷哼声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带上了讥讽,不紧不慢吐出两个字:
“好啊。”
沈修瑾仿若漫不经心说着,却比刀尖还锐利:
“合同签了,我现在,是你的金主。”
“三个月?”他略带讥讽扬起的声线,喉咙间溢出一声漫不经心轻笑:
“你先熬过这三个月,再来和你的金主说江湖路远。”
他又说:“是,你说中了。是我安排的,都是我的意思。”男人微扬起下颚,傲慢无比,冷笑着:
“既知,是我的意思。”
沈修瑾俯视着身下女人的脸,薄唇微动:
“你该知道,我岂会轻易放过你。”
男人冷漠道:“把你那江湖路远的心思收好了。你不听话,总有人替你听话。”
话落
简童空望着半空的双眸,终于看向沈修瑾,“别!你,答应过我的。我们签过合约的!别牵连无辜!”
沈修瑾淡漠地勾起唇角:
“牵不牵连,要看你怎么做了。”
“简童,我能对你心狠手辣,对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丫头,我又能有多少善心。”
“既然……都是我的意思。”
“简童,你总不希望,小丫头也缺一颗肾吧。”
沈修瑾凉薄说道,望着女人眼底的惊惧……男人狭长的凤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挣扎。
深深望向脸色惨白的女人……小童,对不起。
我……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对你的卑劣,不需要你的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