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被救下的土匪,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三个蒙面人如此狠辣利落的身手,一时间竟呆住了。
“还杵着等死吗?!跟着往下冲!”高凤花扯下脸上浸了汗的布巾一角,露出半张脸,厉声喝道。她熟悉的声音如同惊雷,让那几个土匪浑身一激灵。
“是二当家的!”
“快!跟上二当家!”
求生的本能和熟悉的权威让他们瞬间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捡起地上散落的刀枪,跟着赵范三人的背影,朝着山下黑暗处没命地冲去。
沿途又汇合了几股同样慌不择路逃下来的零散土匪,人数渐渐聚到二十余人,像一股浑浊的溪流,在夜色山林中盲目地奔涌。
然而,当他们终于冲下最陡峭的一段山坡,抵达山脚相对平缓的林地边缘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前方,不再是稀疏的巡逻队和松懈的营地,而是黑压压一片严阵以待的官兵!
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跳动的火海,照亮了密密麻麻的矛尖和头盔。显然,山腰各处的骚乱已经惊动了王缸的主力,他们收缩了包围圈,在山脚要道布下了重兵。
粗略一看,堵在前方的官兵至少有两三百人,结成简易阵型,弓弩上弦,刀盾在前,杀气腾腾。
更让高凤花瞳孔骤缩的是,在那一大片火把光芒的中央,被几名官兵押着、垂头丧气跪在地上的那个肥胖身影——
“马大海!”高凤花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惊愕与愤怒。
“真是他!”高凤红也看得分明,心猛地一紧。马大海被俘,意味着什么,她瞬间就明白了。她立刻担忧地望向身旁的赵范。
“怎么办?”高凤花也转过头,脸上血色褪尽,声音发干。马大海知道赵范的身份,更知道他们曾一同被困洞中。
这个软骨头的匪首,为了活命,什么都说得出来。
赵范隐藏在黑布下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火光中的马大海和王缸。
王缸正踱步到马大海面前,似乎低头问着什么。火光摇曳,映出马大海那连连点头、姿态卑微讨好的侧影,仿佛正在急切地交代着什么,换取一线生机。
完了。赵范心中警钟狂鸣。马大海一旦开口,他赵范潜入匪巢、与匪为伍(至少在外人看来如此)的事实就将暴露。
王缸此人贪婪短视,又与朝中那位一直想置自己于死地的兵部侍郎何敬宾过从甚密……这简直是送给政敌的一把淬毒匕首!
何敬宾必定会利用此事大做文章,“通匪”、“养寇”、“图谋不轨”……任何一项都足以将他置于死地,甚至牵连家族!
*决不能让王缸活着把消息带回去!*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他悄无声息地摘下背上的连环弩,检查箭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神稍定。还剩五支弩箭,乌黑的箭镞在微弱星光下泛着幽光。五支,足够了。
“侯爷,我们……”高凤红靠近他,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焦灼。她也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稳住。”赵范的声音透过布巾传出,低沉而平稳,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让高凤红狂跳的心稍稍回落。
他抬起弩,透过林木缝隙,瞄准山下火把簇拥中那个耀武扬威的亮甲身影——王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