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万籁俱寂、连风声都仿佛屏息的深夜,死亡以最静谧的方式降临在山脚营盘。
一百多条黑影,如同从地底钻出的幽灵,自营寨外围的黑暗断层中骤然现身。
他们的动作快得违背常理,前一瞬还在数丈之外,下一瞬已贴至哨兵身后。
站岗的官兵只觉颈侧一凉,似有寒风吹过,旋即意识便沉入无边黑暗,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瘫倒,被黑影轻轻放倒,未发出半点声响。
巡逻小队同样未能幸免,队伍末尾的士兵往往最先消失,前面的人毫无察觉,直到冰冷的刀刃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吻上咽喉。
完成外围清理,这些黑影没有丝毫停顿,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般自然分成若干小组,每组三至五人,精准扑向一座座沉睡的帐篷。
他们掀开帐帘的动作轻巧如拂去尘埃,身影滑入,旋即被帐内的黑暗吞没。
帐篷内,只有熟睡的鼾声、含糊的梦呓,以及刀锋割裂皮肉、刺穿心脏时极其短暂轻微的“噗嗤”声。
偶有惊醒者,也只来得及瞪大惊恐的双眼,在喉咙被捂住、利刃贯体的瞬间,发出几声被窒息的“嗬嗬”声,便迅速沉寂。
整个过程流畅得可怕,从潜入到肃清一个帐篷,往往不过两三次呼吸的时间。
黑影们再次钻出帐篷时,手中的短刀或匕首已沾满温热粘稠的黑血,深色劲装上也浸染了片片深色污迹。
他们彼此间无需言语,仅凭手势和眼神,便扑向下一个目标,绝不重复,如同精密仪器的齿轮,高效而冷酷地碾过整个营盘外围。
潜伏在半山腰岩石后的赵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特种营的杀戮效率,连他这个缔造者也感到一丝凛然。
他不再等待,朝身后众人一摆手,率先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向山下掠去。元霸和韩老六紧随其后,那几个残余的土匪也战战兢兢地跟上。
山下,陈硕已精准接应到高凤红和高凤花。
他没有废话,只一点头,引着姐妹俩急速穿过一片混乱边缘的黑暗地带。
两匹早已备好、口衔枚的健马等在那里。
高凤红最后回头,望向赵范所在的大致方向,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只隐约听到更深处营地传
来的、被压抑的短促惨叫和骚动。她咬了咬牙,与妹妹对视一眼,双双翻身上马。
“保重!”陈硕低语一声,在马臀上轻拍一掌。
两骑立刻如离弦之箭,冲入营地侧翼一条事先探好的、防守薄弱的林间小径,蹄声迅速被松软的地面和远处的厮杀声掩盖,向着造化县方向疾驰而去。
直到那马蹄声彻底消失,一直分神留意着那个方向的赵范,才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负。
他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柔和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厉。
他不再关注外围的清理,身形几个起落,便如一道灰色闪电,直插营地中央——王缸所在的中军大帐区域。
方大同正立在一辆辎重车顶,冷静地扫视全局,手中小旗偶作微动,调整着各小组的穿插路线。
他忽有所感,转头便看见赵范的身影,立刻纵身跃下,落地无声,快步上前,抱拳便要行礼禀报。
赵范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语。无需多言,行动说明一切。
就在这时,那顶最为醒目的羊皮大帐内,传出了激烈的兵刃交击声、怒吼和短暂的惨叫!
帐帘猛地被撞开,一个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身影踉跄冲出,正是王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