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干脆利落,像是砍断了一截朽木。
马大海那双充满极致恐惧和乞求的眼睛骤然定格,瞳孔瞬间涣散。他肥硕的头颅脱离了脖颈,在雪地上骨碌碌滚出几步,最后面朝下停住,断颈处喷涌出的浓稠黑血。
在洁白的雪地上泼洒出一大片惊心动魄的、迅速蔓延的污迹,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热气在寒夜中凝成白雾。
无头的尸身僵直了片刻,才沉重地向前扑倒,砸起一片雪沫。
赵范甩了甩刀锋上黏稠的血迹,目光甚至没有在马大海的尸体上多停留一秒,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他转向方大同,声音平稳无波:“还有一个女人,常莲。找到没有?”
方大同早已命人快速搜查过核心区域,闻言立即回道:“回侯爷,帐篷、辎重队、俘虏中都已查过,未见此女踪影。
据被俘的个别官兵哆哆嗦嗦交代,乱起之前,似乎看见一个衣着不俗的女人往营地西边的乱石坡方向跑了,当时太乱,未能阻拦。”
“西边乱石坡……”赵范眉头微蹙。那里地形复杂,沟壑纵横,直通深山,黑夜中要想追捕一个熟悉地形的女人,难如登天。
走脱了一个常莲……他心中迅速权衡:此女虽是常林之女,但本身并非关键人物,所知有限,更无直接证据指控自己。
真正麻烦的是她背后的关系——其父田予里,乃清县县令,虽官位不高,却与兵部侍郎何敬宾往来密切,是那条线上的一枚棋子。
*田予里……何敬宾……*赵范眼底寒芒凝聚。何敬宾在朝中屡次与他作对,此次王缸剿匪,未必没有何的影子。
如今王缸死在这里,马大海也死了,但常莲逃脱,消息很可能经由田予里直达何敬宾。
何敬宾岂会放过这个攻讦的机会?哪怕没有实证,捕风捉影、构陷攀扯,也足够让他麻烦缠身。
*一不做,二不休。*一个更为冷冽的念头浮现。既然田予里甘为何敬宾爪牙,屡次暗中掣肘,如今又可能成为新的祸端源头……那么,这枚棋子,也没有必要留着了。
“传令,”赵范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周围几名核心下属都听得见,“清理所有痕迹,尸体和帐篷集中处理,伪装成土匪内讧或遭遇山匪袭击溃散。
天亮之前,我要这里看起来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或者,像是一切都被山野吞没了。”
“是!”方大同肃然应命。
“另外,”赵范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派人盯住清县县衙,尤其注意县令田予里的动向。若有异动……或收到我后续指令,你知道该怎么做。”
方大同眼神一凛,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赵范最后扫视了一眼这片修罗场。火光映照下,雪地与血迹交织,尸体横陈,但特种营的士兵们已经在沉默而高效地搬运、清理、伪装。这支他亲手打造的利刃,再次完美地执行了最黑暗的任务。
“撤。”
他吐出简短的命令,率先转身,黑色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没入营地外的黑暗山林之中。
随着他的动作,所有正在忙碌的特种营士兵,无论在做着什么,都立即停下手头工作,如同得到统一信号的提线木偶,以惊人的速度和默契,抛下一切,跟随那道身影悄然退去。
仅仅片刻功夫,方才还弥漫着血腥与杀戮气息的营地,便只剩下摇曳将熄的火把、逐渐冰冷的尸体、散落的兵器和帐篷,以及夜风卷过雪地时发出的、如同叹息般的呜咽。
一百多条黑影,来时无声,去时无痕,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这片亟待被风雪和后续布置彻底掩埋的死亡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