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因为侯爷您在北境时,曾……曾与他家公子何庆远有些……有些过节。何公子一直记恨在心,何侯爷爱子心切,所以……”田予里不敢隐瞒,断断续续说道。
何庆远。赵范心中冷笑。原来根子在这里。
北境军中,那个仗着父荫、眼高于顶却又屡屡坏事的纨绔子弟,自己确实因军纪严明惩戒过他几次,没想到竟结下如此仇怨,以至其父不惜动用朝中力量,甚至勾结匪类,欲置自己于死地。
“不过……”田予里见赵范沉默,似乎看到一线生机,急忙又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献宝般的隐秘,“侯爷,您可知……何侯爷背后,其实……其实另有其人指点?那才是真正的大人物啊!”
“哦?是谁?”赵范目光如电,钉在田予里脸上。
田予里吞了口带血的唾沫,鬼鬼祟祟地吐出三个字:“二……二皇子,赵灿殿下。”
二皇子赵灿!
赵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随即又舒展开,但眼底的凝重却深了一层。他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粗糙的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破屋里只剩下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田予里粗重惊恐的喘息。
沉吟片刻,赵范缓缓站起身。
这个动作让田予里吓了一跳,他满怀希冀又恐惧地望着赵范,肿胀的嘴唇翕动:“侯爷……侯爷,下官……下官把知道的都说了,绝无隐瞒!
您看……是不是能……能放了下官?下官保证,今夜之事,绝不外传!日后……日后定为侯爷马首是瞻!”
赵范没有看他,径直向那扇破旧的木门走去,仿佛田予里已经是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田予里慌了,挣扎着扭动被捆住的身体,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侯爷!侯爷您要去哪儿?我……我怎么办啊侯爷?!”
走到门边的赵范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朝屋内的元霸做了一个极其简洁的手势——那是军中处决俘虏时,表示“干净利落”的暗号。
元霸会意。
田予里瞬间明白了那手势的含义,瞳孔缩成针尖,发出绝望的嘶喊:“不——!赵范!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二皇子不会放过你……呃!”
元霸魁梧的身躯如一座山般移到田予里面前:“来世做个好人,别总是吹牛逼了。”
寒光乍现,如同黑夜中掠过的一道冷电。
田予里的喊叫声戛然而止。他圆瞪的双眼中,惊骇永远定格。
一颗头颅歪斜着从脖颈上滑落,砸在肮脏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断颈处,鲜血喷溅,染红了破椅和地面。
赵范甚至没有回头,仿佛只是听到了一片落叶坠地的声音。他拉开门,融入门外更加深邃的黑暗中。
屋内,元霸甩了甩刀锋上的血珠,沉声对姜玮和陈硕道:“处理干净,埋深些。”
“是。”两人低声应道,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这破屋中最后的痕迹。霍刚则警惕地守在门边,目光扫视着外面寂静的荒野。
夜色,吞没了一切声响与血腥。
清县县令田予里,连同他知晓的秘密和未曾实现的野心,就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个寒冷的夜晚。
而一条指向朝堂最高层的阴谋线索,已然清晰地摆在了赵范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