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在他手中剧烈颤抖,发出诡异的尖啸声,像是活物在惨叫。
魅影的脸色变了。
那些藤蔓是她用精血喂养了十年的血蛊本体,与她的心神相连。每一根藤蔓都蕴含着血蛊最纯粹的煞气,普通人触之即死,即便是赌坛高手,也绝不敢徒手去握。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握住了,还让藤蔓发出了惨叫。
“你——”魅影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你修的是什么功法?”
花痴开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着那根藤蔓,慢慢用力。
藤蔓的表皮开始龟裂,渗出浓稠的黑色液体。那些液体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青石板上立刻被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可他的手掌却完好无损。
魅影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恐惧。
“不动明王心经……”她喃喃道,“不,不只是不动明王心经。你融入了别的东西……是‘千手观音’?不对,那只是手法……”
花痴开松开手,那根藤蔓软软地垂下去,像一条死蛇。
“我父亲教过我一句话。”他,“天下赌术,千变万化,归根结底只有两个字——人心。”
他向前迈出一步。
魅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血蛊再强,也是人心养出来的。煞气再重,也是人心炼出来的。”他又迈出一步,“你们用恐惧喂养血蛊,用绝望滋养煞气。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第三步。
“如果一个人不怕恐惧,也不怕绝望,你们的血蛊还有什么用?”
话音下,他忽然动了。
不是向前冲,而是向右横移了一步。
就在他横移的瞬间,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从地面猛地刺出三根粗大的藤蔓,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尖端锋利如矛。
魅影的偷袭空了。
“你——”她的眼睛瞪大。
“你的血蛊扎根在血池里,通过地下的根系可以攻击任何位置。”花痴开的声音很平静,“你以为我没发现?”
他抬起头,看着穹顶上那些跳动的红光。
“那不是光,是血蛊的眼睛。对吗?”
魅影沉默了。
半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空洞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花千手的儿子,果然不简单。”她,“难怪夜郎七那个老东西肯收你为徒。”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些缠绕在池边“人”身上的藤蔓忽然松开了,十几具躯体软软地滑在地。可他们没有死——有几个竟然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
“他们还没完全成熟。”魅影,“所以还保留着一丝人性。三天之后,他们就会变成真正的宿主,失去所有意识,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她看着花痴开。
“你知道被炼成宿主的人,最后会怎么样吗?”
花痴开没有话。
“他们会进入血池,融化,变成血蛊的一部分。”魅影的声音很轻,“然后,他们会永远被困在血蛊的意识里,一遍一遍地重复自己最恐惧的记忆。”
她伸手指向血池。
“你父亲的那些手下,有七个就在里面。”
花痴开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想见见他们吗?”
魅影的手指轻轻一勾。
血池的液面开始翻涌,缓缓隆起七个鼓包。那些鼓包越来越大,最后——伸出了七只手。
七只人手,从浓稠的血浆中伸出,直直地指向穹顶。
花痴开盯着那些手。
其中一只手,他认识。
那是一只布满老茧的手,虎口处有一道很深的旧伤疤——那是很多年前,父亲为了保护他们母子,用手生生握住刀刃留下的。
“爹……”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魅影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心痛吗?”
花痴开没有回答。
“这就是‘天局’的力量。”魅影,“我们不仅可以杀你的亲人,还能让他们死后不得安生。他们的魂魄被困在血蛊里,日日夜夜承受折磨。除非——”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能彻底摧毁血蛊,释放那些被困的魂魄。”魅影看着他,“可摧毁血蛊,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需要一个人,心甘情愿走进血池,用自己的身体和魂魄,代替那些被困的人承受折磨。”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
久到魅影以为他终于害怕了。
可就在这时,他笑了。
那笑容,让魅影的心猛地一沉。
“你知道我这十六年,最痛苦的是什么吗?”花痴开,“不是练功的苦,不是复仇的难,也不是每次听仇人消息时的煎熬。”
他抬起手,指向血池里那些手。
“是我从没见过他们。我父亲的七个兄弟,跟着他出生入死,最后一起赴死的人。我没见过他们。他们的名字,我也是从夜郎七嘴里听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今天,我见到他们了。”
他迈步向血池走去。
“你——”魅影愣住了,“你疯了?”
花痴开头也不回。
“我没疯。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走到血池边,低头看着那些浓稠翻滚的液体。血腥味浓得让人窒息,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夜郎七教我的第一课,就是‘熬煞’。”
“熬煞的精髓,不是熬别人,是熬自己。把自己放在最痛苦、最绝望的环境里,熬过去,才能真正的强大。”
他抬起头,看着魅影。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我已经熬了十六年。区区一个血池,能奈我何?”
完,他纵身一跃。
“不——”
魅影的尖叫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
血池的液面剧烈翻涌起来,像被激怒的巨兽。无数根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扑向那个胆敢闯入的入侵者。
可花痴开已经沉入了血池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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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绝对的黑暗。
花痴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
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他自己,和无穷无尽的黑暗。
“你来陪我们了?”
一个声音响起,苍老而疲惫。
花痴开转头,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枯槁,眼睛空洞,身上布满诡异的血色纹路。
“你是谁?”
“我?”那人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是赵大牛。花千手手下,排行第七。”
花痴开的心猛地一颤。
“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赵大牛的笑声像哭,“我是他救回来的。那年我十七岁,在赌场被人追杀,是他把我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他,子,跟我走,我教你赌术,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后来,我们一起打天下。他,等安定下来,给兄弟们一人娶个媳妇,生一堆娃。他,他的娃要是儿子,就认我们做干爹。他……”
他不下去了。
花痴开看着他,忽然问:“你们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多久?”赵大牛摇摇头,“不知道。在这里,没有时间。我只知道,我数了三万多次心跳。后来就不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