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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4章西域来客,沙狐之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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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箱子打开的时候,满屋子人都愣了。

不是金银,不是珠宝,甚至不是什么稀奇古玩。箱子里头,安安稳稳躺着三样东西:一把断弦的胡琴,一只缺了口的瓷碗,还有一卷泛黄得快要碎掉的羊皮纸。

花痴开盯着那三样东西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这一笑,屋子里几个老江湖反倒紧张起来——他们都晓得,这位新晋赌神笑起来的时候,往往是最不好惹的时候。

“前辈从西域万里迢迢赶来,”花痴开慢悠悠地,“就为了送我这些?”

萨迪克没答话。他伸手拿起那把断弦的胡琴,指尖在琴身上轻轻一抹。那胡琴也不知道是什么木料做的,乌沉沉的,断弦处卷着毛边,看得出是被人硬生生扯断的。

“这把琴,”萨迪克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是三十五年前,在龟兹最大的赌坊里,一个汉人乐师输给我的。”

花痴开没做声。夜郎七教过他,当对手开始讲故事的时候,不要打断。故事越长,破绽越多。

“那乐师弹了一手好琴,”萨迪克继续,眼睛半眯着,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可他偏偏要跟我赌。赌注不是钱,是琴。他输了,当场就把琴弦扯断,弦断了可以再接,人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阿蛮听得入神,忍不住问:“后来呢?”

“后来?”萨迪克干笑一声,“后来那乐师在龟兹又多留了三年。三年里他跟了七个师父学赌术,赢了回去,输了再来。最后一次见他,是在疏勒。他赢了我,却什么也没带走,只了句话。”

“什么话?”这回问的是阿炳。这盲童虽然看不见,但耳朵比谁都灵,他听出这老头子话里有话。

萨迪克盯着花痴开,一字一顿:“他——‘赌桌上没有对手,只有自己’。”

花痴开眼神动了动。

这句话他听过。不是从夜郎七那里,而是很很的时候,父亲花千手教他认骰子时随口的。那时他还不懂什么意思,只记得父亲这话时,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叹息。

“你认识我父亲。”花痴开。不是问句,是陈述。

萨迪克没有否认。他把那把断弦胡琴推到花痴开面前,又从怀里摸出一根新弦——那弦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银亮银亮的,在烛光底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你父亲在龟兹待过三年。”萨迪克,“他化名‘胡三’,拜过七个师父。我是第七个。”

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花痴开慢慢伸出手,拿起那把胡琴。琴身上有许多细的划痕,仔细看,是一行行字。他把琴凑近烛火,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甲子年三月,输萨迪克。”

“甲子年五月,再输。”

“甲子年七月,三输。”

“甲子年十月,破其‘沙遁术’。”

“乙丑年二月,平手。”

“乙丑年六月,胜。”

“乙丑年九月,完胜。”

每一行字刻得都很用力,像是在石头上凿出来似的。花痴开仿佛看见一个年轻人,每次赌完之后,在异乡的夜里,就着一盏油灯,一笔一划地记录自己的失败和成长。

那是他父亲。

那个后来被称作“千手观音”的花千手,年轻时也曾经笨拙过,也曾经输得一塌糊涂,也曾经在沙漠边缘的赌坊里,对着一个西域老人,输掉了一把胡琴。

“我爹……”花痴开的声音有点哑,“他为什么留在龟兹三年?”

萨迪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沙遁术’是什么吗?”

花痴开摇头。

萨迪克伸出右手,掌心摊开,上面什么也没有。然后他把手掌轻轻一翻,再翻回来时,掌心多了一粒沙子。不是普通的沙子——那沙子是金黄色的,在烛光下闪着微光,像是被火烧过似的。

“沙遁术,”萨迪克,“穿了很简单。就是用极快的手法,让对手的注意力被引开。你盯着我的左手,我的右手已经在做别的事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阿蛮插嘴道,“这不就是赌桌上常见的障眼法吗?”

“不一样。”花痴开忽然开口了。他盯着那粒金沙,眼神变得很锐利,“普通的障眼法是骗眼睛。‘沙遁术’骗的是心。”

萨迪克眼睛一亮,上下打量花痴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骗的是心’!”他笑得胡子都在抖,“你爹当年用了整整一年才悟到这一层。你只看了一眼,就懂了。”

花痴开没有笑。他还在看那把胡琴,看上面一行行的字。忽然间,他抬起头来,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萨迪克前辈,你这次来,是要跟我赌吗?”

萨迪克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花痴开,花痴开也盯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话。屋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萨迪克才开口,声音变得很轻很轻:“你爹最后一次见我,过一句话。他,‘如果有朝一日我儿子来找你,那就是我死了。你要帮我看住他,别让他走上我的老路’。”

花痴开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所以我不是来跟你赌的。”萨迪克着,从那口旧箱子里拿起第二样东西——那只缺了口的瓷碗。“我是来还债的。”

他把瓷碗翻过来,碗底刻着一个“花”字。

“这是你爹在龟兹时用的碗。”萨迪克,“他走的时候没带走。我留了二十五年,今天物归原主。”

花痴开接过那只碗。碗很轻,粗陶烧的,缺了个口子,看着就是路边摊上三文钱一个的便宜货。可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你爹在龟兹三年,用的就是这只碗。”萨迪克的声音变得很苍老,像是从很远的风沙里传过来,“每天一碗羊奶,一块馕。赢了赌局也是这样,输了也是这样。我问他为什么不换个好点的碗,他——”

“他,‘碗可以破,心不能破’。”花痴开接上了这句话。

萨迪克浑身一震。

花痴开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有泪。“我娘跟我过这句话。她这是爹教她的。”

萨迪克忽然站了起来。

这老头子个头不高,站起来也不过到花痴开肩膀。但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整个人气势陡变。方才还是个风尘仆仆的西域老商客,这会儿站在那里,却像一座沙山,沉沉的,稳稳的,让人不敢轻视。

“第三样东西,”萨迪克指向箱子里那卷羊皮纸,“你自己看。”

花痴开放下瓷碗,拿起那卷羊皮纸。纸张已经泛黄变脆,稍微用力就会碎掉。他心翼翼地展开,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

羊皮纸上画着一幅地图。

山川、河流、城池,标注得密密麻麻。地图中央,有一个用朱砂圈出来的地方,旁边写着三个字——

“弈天会”。

花痴开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没有动。

“你爹在龟兹那三年,”萨迪克慢慢,“表面上是在学赌术。实际上,他在追查一件事。”

“‘弈天会’?”

萨迪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他在追查一个从‘弈天会’里叛逃出来的人。那个人曾经是天局的核心,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脱离了天局,又摆脱了弈天会,独自逃到了西域。”

花痴开心里一跳,脱口问道:“那人是谁?”

萨迪克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沙漠里的星空。“你爹没告诉我名字。他只,那个人掌握着一个秘密——关于花家的秘密。”

屋里又安静了。

窗外的风声忽然大了些,吹得窗纸簌簌地响。烛火晃了晃,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花痴开盯着地图上那个朱砂圈出来的地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花家的秘密?

他从就知道父亲花千手是个传奇,但从来不知道花家还有什么秘密。母亲菊英娥也从来没提过。花家就是普普通通的花家,不是世家,不是豪族,父亲是从底层一步步赌上来的,靠的是天赋和拼命。

可如果花家真的普普通通,为什么天局要不惜一切代价除掉花千手?

为什么夜郎七会收留他?

为什么弈天会现在又浮出水面?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涌上来,花痴开却一个也答不出。

萨迪克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道:“你爹,这个秘密,他本来打算带进棺材的。因为知道了,未必是好事。但如果他死了,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让你自己决定,查还是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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