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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未亡人,千古一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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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令牌几乎懟到崔贵眼前,声音陡然转厉:

“狗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京东东路提刑司的人!奉提刑大人钧命,查办淮上水贼勾结官匪大案!別说拿你这不知死活的野狗,就是你主子崔通判此刻站在这里,老子也是先锁链拿了,再问话不迟!这卷宗递到汴京御史台,道你主子纵奴行凶、灭口钦案证人……崔通判这顶乌纱,还戴不戴得稳”玳安冷笑补刀:“至於你”

他靴尖碾著崔贵手指:“殴伤官差、拘捕袭击一一按《宋刑统斗讼律》,本巡检此刻就能將你杖毙阶下!信不信明日州衙呈文,只会写你暴病而亡

“提……提刑司!”崔贵看清那令牌,又听到“先斩后奏”四个字,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脸上所有的囂张气焰瞬间化为死灰般的绝望。他身后的两个打手更是嚇得魂飞魄散。这些人常年在自家通判老爷身边,提刑衙门如何整人没有谁比他们还了解,那些胥吏虐囚致死实为常態。

正如这巡检所说,把自己这群人打死,然后隨便找个由头说是暴毙,有谁会为他们申冤这世道还真有包龙图不成

驛站小吏在一旁看得冷汗涔涔,腿肚子直打颤,暗自庆幸刚才没拦提刑司的人。

玳安厌恶地皱了皱鼻子,站起身,对护院吩咐道:“把这几个冒充官差、意图劫掠官眷的贼人,给我锁了!带去提醒衙门,严加看管!等稟明大爹,再行发落!”

“是!”护院们將瘫软的三人拖了下去。

玳安这才转向脸色苍白、犹自惊魂未定的崔婉月,对这位以后不知道要去哪个院子的崔娘子,他可不敢乱得罪,拱手道:“崔娘子受惊了。宵小之辈,已料理乾净。”

崔婉月看著玳安,又看看那被拖走的崔贵,福了一福,声音微颤:“多谢……多谢玳安小哥援手。”大官人此时刚从泗州提刑衙门审完那帮水贼回来,正由两个亲隨提著灯笼引路,往自己上房走去。转过迴廊,却见玳安领著人,正把三个捆得粽子似的汉子往外头拖。那三人满脸血污,其中一个裤襠湿漉漉一片,骚气扑鼻。

“嗯”大官人脚步一顿,浓眉微挑。

玳安眼尖,早瞥见灯笼光,一个箭步窜到跟前:“大爹!”

大官人看看地上蹭出的污痕,慢悠悠问:“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这儿搅扰”玳安忙不迭回稟:“回大爹的话!是宿州崔通判府上的几个刁奴!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冒充官差,闯到驛站来要强掳崔娘子回去!小的恰好撞见,岂能容他们放肆按著《宋刑统捕亡律》里“擅捕良人、劫持妇女』的条款,当场锁拿了!正要等大爹示下,是熬审还是送提刑衙门!”

“嗬!”大官人轻笑一声,带著几分揶揄,“平日里让你多读几卷书,你推三阻四,不是头疼就是靛疼。如今出息了连《宋刑统》哪卷哪款都背得门儿清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玳安被大官人这一夸,骨头都轻了二两,嘿嘿傻笑著挠头:“大爹取笑了!小的……小的这不是跟著来保叔去了趟东京太师府,开了眼界么”

“来保叔教训得是,说咱们是在老爷跟前听吩咐的小人,老爷的官眼看越做越大,我们肚子里倘若没点墨水,出去净给老爷丟人,看那翟官家如何气魄,我等要好好学一学!这话说得对,小的回来就发狠,每日里寻些书来看,不敢说精通,嘿嘿,小有进益,小有进益!总得给大爹长长脸不是”

他正自吹自擂,冷不防身后跟著的平安,撇了撇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大官人听见:

“大爹,小的能证明!玳安哥近来確实“秉烛夜读』,用功得很吶!”

玳安一听平安开口,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回头狠狠瞪了平安一眼。

平安却装作没看见,扳著手指头:“玳安哥买的那些“好书』,小的都见过!什么《赵飞燕外传》,什么《爱爱词》,还有那新淘换来的精绣本《武后野榻秘闻》……嘖嘖,那绣工,那图样,可真是……废寢忘食啊!”他故意把“废寢忘食”四个字咬得极重。

“你……你个小王八羔子!胡沁什么!”玳安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扑上去撕了平安的嘴。他偷眼覷著大官人的脸色,额角冷汗都下来了。

大官人脸上那点笑意更深了,眼神在玳安和平安之间溜了个来回,刚要开口调侃几句一

“大人!求大人做主啊!”一声淒婉哀绝的哭喊骤然响起。只见崔婉月不知何时已奔至近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大官人面前冰冷的青石板上。

“大人!”她抬起一张我见犹怜的俏脸,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三人:“定是这些人!定是他们害死了我家官人!求青天大老爷明鑑!將他们押送提刑衙门,严刑拷问!撬开他们的嘴!为我那官人……申冤报仇啊!”

大官人脸上的戏謔之色瞬间敛去。他低头看著脚下哀哀的美妇人,他略一沉吟,对玳安说道:“嗯。人是你拿的,口供也归你撬。明日启程前,我要知道点有用的东西,拿我火籤让泗州提刑出几个老手帮帮你,务必让他们……把该吐的,都吐乾净,最紧要的是”

大官人顿了顿看了眼玳安:“你要好好学,他们是怎么撬开嘴巴的!”

“是!大爹!小的明白!”玳安如蒙大赦,赶紧应声,狠狠剜了还在偷笑的平安一眼,转身吆喝著护院去提人。

大官人推门进了上房,那驛站的官榻铺著半旧的锦褥,他解了腰间玉带往小几上一扔,官袍下摆隨意撩起,便大马金刀地往榻沿一坐。两只皂靴蹬在脚踏上,膝盖自然分开,显出几分跋扈的架势。他拿眼睨著跟进来的崔婉月,也不言语,只朝自己身前努了努嘴,喉咙里滚出一个含糊的音:“你…过来。”

崔婉月心头突突乱跳,烛光下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更添几分楚楚。她偷眼覷著大官人坐的姿势,那敞著的袍襟下隱约可见玄色中衣,一股混杂著羞耻与决绝的热气涌上脸庞,她咬了咬下唇,竟不再犹豫,莲步轻移,噗通一声跪倒在脚踏前的青砖地上。

大官人本是隨意一坐,想著叫她近前问话,万没料到她竞会错了意,倒也没阻止,反倒向后微仰,手肘撑在榻上,饶有兴致地低头看著。

烛影摇红,映著崔婉月时隱时现的梨涡。那涡儿本是极甜美的,时而深深陷落,又在隙微微弹起,一颤一颤,別有一种美。大官人闭著眼,“你想过没有……这事儿怎么个了局”

崔婉月闻言微微勉力抬起脸,一双水光瀲灩的眸子里满是惊愕与不解,只茫然地看著他。那对梨涡因她抬头而清晰地定格在颊边,盛满了无措。

大官人慢悠悠道:“你只想给你那短命的丈夫报仇雪恨好说!刚刚带走的那三条狗,明日……爷就能让他们人头落地,给你个交代!”

他眉头一皱,继续说道,“可你……想要你亲哥哥的命他好歹是一州通判,正六品的朝廷命官!就凭那几个下贱奴才攀咬咬到骨头碎也咬不死他!退一万步……就算真让你这当妹妹的把他咬死了,你……可就成了博陵崔氏百年簪缨门楣的罪人!父母不认,族谱除名,死后都入不得祖坟!这笔帐……你可算得清”

这番话如同冰水灌顶,崔婉月浑身剧震!!

那点被情慾和仇恨冲昏的头脑瞬间清明了大半。復仇的快意、对兄长的刻骨怨恨、对家族森严礼法的恐惧……种种情绪在她眼中激烈碰撞,最终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咳咳!咳……”崔婉月眼泪鼻涕瞬间涌出。

大官人看她咳得鬢髮散乱的可怜模样,非但没恼,反而觉得別有一番风味,笑道:“別急,想明白了”

崔婉月抬起泪眼,里面是一片空茫的认命。

“不想了,不想了!”她喘息著,忽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扑进大官人怀里,双臂死死缠住他的脖颈,带著哭腔的嗓音又媚又颤:“大人……我……我不管了!什么仇……什么家……奴家想不明白了!让奴家……什么都別想…!”

话音未落,她竟不知哪来的力气,腰肢一拧,那身素白的孝服凌乱敞开,露出里面水红色绣並蒂莲的抹胸,她不管不顾地捧住大官人的脸,带著一种绝望的疯狂,將滚烫、带著咸涩泪水的樱唇狠狠印了上去!烛火劈啪爆了个灯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纠缠撕咬的兽。窗外,泗州驛站的梆子声沉闷地响著,更添几分长夜漫漫、慾壑难填的窒息。

杨州码头,晨雾湿冷如寡妇的泪,裹著漕船特有的腥锈气。

大官人立在船头,手里攥著那封信,薛涛笺上簪花小楷秀逸得扎眼。崔婉月心子给大官人撑满了一晚上,確实没得脑子多想,可终究还有第二日!晨起后,崔婉月用伺候大官人穿衣的功夫就已然决定好一只要那三人的命!

她终究还是做不出这种自绝於博陵崔氏的事情来。

接下来几日去扬州的水路上,这妇人简直成了吸髓的妖精。她那身段儿原是世家养出的端庄,这几日却像被甚么附了体,蛇一般缠绞著他,什么醃膀的勾当,她竟都咬著银牙试了又试,比那粉头还要下贱三分。这让大官人有些志得意满。

让粉头从良,让良家放荡,这是男人千古不变的根性,更何况是一位世家女子。

大官人只道她是不能为夫报仇,借著这欢愉平復心情,却没想到在在最后到扬州的前一站,码头补给半日,她竞然下了船,留下一封信后便消失了。

信不长,字字如麻:

郎君台鉴:

浮生若寄,得遇郎君,天眷妾身,残生之幸。

蒲柳陋质,同行数日,承君雨露,恩重难言。

妾自知卑贱未亡之身,本应枯守清寂了此残生。

然。

情动於中,不能自已,竟效那章台柳路旁花。

一身羞耻,满腔痴妄,十分放荡尽付与君前。

妾心无悔!

然。

妾身终究邓门崔氏。

亡夫灵柩,尚要厝於豫章祖塋之侧,否则孤魂无依。

妾此残躯,尚有未竞之事一一须將此间种种,亡夫罹难之实情,泣血告於邓氏宗祠之前。

此责於心,不敢或忘!

此妾未亡人之责,亦世家女之劫数耳!

前路茫茫,恩情已偿,孽债自担。

自此一別,山高水长,望君珍重。

勿復以妾为念,前尘种种,譬如朝露,见日即晞。

未亡人崔氏泣血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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