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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大官人扬州显圣,水深且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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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们,来保今天开始正常了,两章合一齐发!】

扬州东关码头,漕河如沸。

万石官船,劈开浑浊的浪头,铁锚砸下,激起丈高水花。

船身尚未停稳,那高高的船舷上,已如铁铸般立定一人。岸上早早肃立恭候的一眾扬州官员,饶是早得了山东传来的消息,此刻仰头望去,心头仍是狠狠一缩!

好一个西门天章!

但见他头戴二梁冠,青罗为表,金玉簪导横贯其间,垂下的青色冠缨衬得一张脸更显冷肃。身上一袭緋色罗公服,色如凝血,腰间一条金荔枝纹御仙花带!

一个商贾出身,哪来这种千军辟易的煞气

一眾官员面面相覷。

这煞星……难道真把盘踞江淮水道十数年的几股悍匪,连根拔了

消息传来时,多少人只当又是如济州斩杀上千辽军一般夸大其词,如今见了这西门天章真身,才知传言或许...不虚

眼前这西门天章那身官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威势已然迫人!

待他下船后,身后船舱中鱼贯而出的数十名扈从,甫一踏上跳板,更让岸上原本强作镇定的扬州官员们,心头又是狠狠一悸!

这哪里是寻常提刑官该有的仪仗分明是一支刚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铁血悍卒!

但见数十条汉子,清一色玄色劲装,外罩半旧皮甲,虽无鲜明號坎,但那步伐齐整划一,踏在跳板上如同闷雷滚动,震得木板吱呀作响。

个个身形剽悍,神色漠然,手握长枪,枪身被手掌磨得油亮!

更有数人背后负著硬弓劲弩,那弓弦紧绷,箭囊鼓胀,一股凝而不发的杀伐之气,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压过了运河的湿暖腥风!

岸上官员中,几个胆小的曹官,低声对旁边人道:“这位西门大人…这哪里是来查案的钦差这架势,倒像是枢密院派下来平叛的经略相公!带著亲卫家丁来剿匪了!”

一眾官吏连连点头符合。

知道內情的,晓得这是东京城里几方势力角力后的结果:官家特意推了个看似根基浅薄的商贾提刑出来当刀子,专为捅破林如海案这马蜂窝。

不知道的,猛一见这阵仗,还以为是官家震怒,派了哪路杀神下江南,要血洗漕运衙门呢!更令人侧目的是紧跟在这位西门天章身后半步的两名贴身护卫:

左边一位:身高八尺有余,立在那里便似半截铁塔!豹头环眼,燕頷虎鬚,端的是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如此春寒!

他上身也只不过著一件无袖的皂色短打,露出两条筋肉虬结、盘根错节如老树根般的古铜色臂膀,上面几道狰狞的刀疤在日光下分外刺目。

腰间挎著一口滨铁雪花雁翎刀,刀柄缠著浸透汗血的麻绳,刀鞘虽旧,却透著一股血腥味。那眼神如同猛虎巡视山林,不加掩饰的野性!

右边一位身形却截然不同,窈窕婀娜却衬处一双皮裤长腿健美饱满。

头戴一顶北宋仕女远行常见的宽沿帷帽,帽檐垂下薄如蝉翼的轻纱,將那面容遮掩得影影绰绰,只隱约透出雪白尖巧的下頜和一抹嫣红的唇色。

虽不见真容,但那惊鸿一瞥,便知必是个绝色的美人胚子。

柳腰两侧,赫然斜插著两柄尺余长的弯刀,步履轻盈,跟在西门天章身侧如同影子,不言不动。当那几辆沉重的木笼囚车,被悍卒推操著滚下跳板,眶当一声砸在扬州码头的青石板地上时,岸上原本还强作镇定的扬州官员们,瞬间如同炸开了锅!

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囚笼中那几个蓬头垢面、镣銬加身的身影上,脸上的惊骇再也掩饰不住!“嘶一一!快看!那……那个额头有青狼刺青的!莫不是……“翻江蛟』”

“错不了!“分水夜叉』这廝在瓜洲渡口劫杀盐商,连杀我两任巡河都头,悬赏通缉了整整五年!”“后面那个……那个禿顶的胖子!是“浪里禿蛟』!他盘踞在洪泽湖口,专劫官粮船!去年刚劫了转运司三千石新米!”

“这西门天张大人……好狠的手段!好快的刀!”漕司喃喃自语,“这才几天功夫从东京到淮南,水路迢迢,他竟真把这些积年的水贼一网打尽了”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私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后怕。

这些水贼头目,哪一个不是在运河上呼风唤雨

哪一个不是悬赏榜文上画影图形的积年老匪

如今竟如同待宰的猪羊,被这东京来的提刑官一股脑儿锁在囚车里,拉到了扬州码头示眾!这无异於在扬州所有相关官吏的脸上,狠狠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更是一种无声而凌厉的示威!一个年轻的推官,显然被这雷霆手段震住了,下意识地低呼:“怪不得……怪不得都说这位西门天章大人在济州城外,斩了辽狗先锋,又指挥若定,杀得上千辽骑丟盔弃甲!先前听著还以为是吹嘘,如今看来……怕是真的手眼通天,杀伐果断!”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的户曹参军却冷哼一声:“哼!上千辽骑张推官,你莫不是话本看多了那辽人何等精锐便是西军种相公和刘老將军对上,也不敢说能阵斩上千!他西门天章一个……哼!商贾出身,侥倖得了官身,对上辽国铁骑必是杀良冒功,虚报战果,糊弄朝廷罢了!”

“正是!正是!”旁边立刻有人小声附和,“水贼是疥癣之疾,聚散无常,剿灭虽难,但若出其不意,或有可为。可那是上千辽骑!野战破敌,非有熊羆之將、虎賁之师不可!”

一时间,码头上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一边是囚车里那些昔日巨寇带来的震撼与恐惧,另一边则是部分官员对“赫赫武功”根深蒂固的怀疑。猜忌、嫉妒……种种情绪在官员们脸上交织变幻,但更多的是敬畏和恐惧。

而大官人心情却没有这么复杂,也没想到把准备卖钱的水匪带来这里会有如此震慑人心的效果。他目光越过下方码头的官员,投向更远处。

好个扬州!

运河如织,千帆竞发,檣櫓连云,码头上货物堆积如山,綾罗绸缎、漆器瓷器、盐包米袋,在春日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远眺城池,市廛鳞次櫛比,飞檐斗拱勾连天际,隱隱有丝竹管弦、市声喧囂隨风飘来。

好一处泼天的富贵窟!

大官人初次来到这里也不由得心中讚嘆:“歷史上的扬州!不愧是歷朝歷代的命脉!这钱粮之海,这財富之渊,只需看这码头吞吐,便知天下膏膈尽匯於此!!更別提扼守运河咽喉,控引东南,乃兵家必爭之地!”

他目光收回,再次落在那群官员身上,心中念头更明:“难怪!难怪此地官员,品秩如此超然!”码头上为首一人,緋袍玉带,气度沉凝如山岳。

虽也躬身微微行礼,那腰却弯得极有分寸,不过略略表示对钦差的礼敬。

此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灌,三缕长须飘洒胸前,眼神温润中透著刚毅,正是扬州一州之父母,知扬州军州事、徽猷阁待制一一吕颐浩!

正儿八经的从四品大员进士出身,士大夫文官的表率!

比他这提刑使高了整整一个品级,倘若不是钦差身份,自己这天章阁待制的清贵贴职,怕也不能让他如此礼敬。

可惜自己歷史向来不佳,对他的印象只有在后来成为南朝宰相,既然如此人物,岂止是能吏那么简单!再看吕颐浩身后,通判、转运判官、兵马都监……哪一个不是气度不凡,官袍精神

这阵容气度,比起一路行来的寻常州府,何止强了一星半点

真真应了那句“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的富贵与权柄!!

“咚!”一声闷响,沉重的跳板搭上码头。

大官人当先迈步,那镶了铜钉的官靴踏在木板上,步似擂鼓。

緋袍下摆被江风鼓起,露出里面玄色中衣,腰间金带玉跨叮噹作响,更添肃杀。

他身形高大,这一步步走下,竞有泰山压顶之势,岸上官员无形中又矮了三分。

吕颐浩这才直起身,缓步迎上,拱手为礼,声音儒雅,穿透江风送入大官人耳中:

“扬州知州吕颐浩,率扬州同僚,恭迎西门天章钦差大人大驾光临。”

他目光坦然直视大官人,毫无寻常官员对上位者或皇差时那种刻意逢迎的諂媚,也无因品级更高而流露的倨傲,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官场仪度。

“钦差甫上济州,便雷霆扫穴,大破辽寇千骑,扬我大宋国威,此等赫赫武功,本官等虽远在江淮,亦如雷贯耳,钦佩不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官人身后那些押解水匪头目的囚车,语气中带上几分由衷的郑重:

“而今,大人甫入江南,又以霹雳手段,荡涤运河积弊,將为祸多年的水寇巨酋一举成擒!此等神速,此等魄力,实乃江淮万民之福,运河商旅之幸!本官代扬州百姓,谢过大人!”

说罢,又是深深一揖,礼数周全至极。

这番话,无一句肉麻的阿諛,却句句点在大官人最得意处,言语间那份不卑不亢、沉稳有度的气派,让大官人想起翟管家来的信,只觉此人如同一块温润的璞玉,看似平和,內里却蕴著坚硬。

大官人拱手微微躬身回了个极淡的笑意,声音低沉:

“吕待制过誉了。分內之事,职责所在罢了。”他目光扫过吕颐浩身后的官员群,“本官奉旨提点京东刑狱,兼察各路奸宄。水匪为患漕运,劫掠商民,便是动摇国本!岂容其猖獗此番不过是敲山震虎,小试牛刀。”

他话锋一转,“这扬州地面,繁华锦绣,却也龙蛇混杂。日后,少不得还要叨扰吕待制与诸位同僚。”吕颐浩面色如常,再次拱手:“钦差大人但有所命,本官及扬州府衙上下,必竭力配合,查清林如海林大人死因,肃清地方,以报朝廷,以安黎庶!”

大官人面色如常,心头却电光火石般闪过翟谦密信中的硃批小字:……吕颐浩者,刚直能吏,如今亲见这吕待制不卑不亢、滴水不漏的气度,方知翟管家所言不虚。

目光不经意扫过吕颐浩那双骨节分明、保养得宜的手时,大官人瞳孔却微微一缩!

在那修长的食指与拇指內侧,靠近虎口处,竞有一层极淡、却异常清晰的浅黄色硬茧!这吕颐浩,表面温润如玉,骨子里竞藏著弓马嫻熟的底子!

“钦差大人,”吕颐浩浑若未觉,侧身引荐身后官员,声音沉稳:“容本官为大人引荐同僚。这位是淮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一一王復王宪台。”

话音未落,一位身著同样公服的中年官员已大步上前。此人身材精悍,麵皮微黑,眸子锐利,对著大官人只略一拱手,腰板挺得笔直,声音硬邦邦如同铁石相击:“本官王復,见过西门天章钦差大人!”他目光直视大官人:“久闻西门提刑山东道上雷厉风行,手段非凡!如今驾临淮南,实乃幸事!林如海林盐司那桩悬案,积压已久,脉络纠缠,非霹雳手段、洞悉法理者不能断!如今有西门提刑坐镇,想必此案沉冤昭雪之日不远矣!本官翘首以盼!”

说完站在一边,不再多言。

大官人面上不动声色,微笑回礼。

吕颐浩恍若未闻这微妙的气氛,继续引荐:“这位是扬州通判一一董耘董通判。”

董耘上前一步,行礼如仪,態度比王復恭谨许多:“本官董耘,参见提刑大人。”

此人年岁与吕颐浩相仿,面容敦厚,眼神沉稳,举止间透著踏实干练的气息。“大人初至,鞍马劳顿,若有差遣,下官及府衙上下,定当竭力效命。”

接著便是转运判官、兵马都监、诸曹参军等一眾文武,俱都依著品阶上前见礼,或恭敬,或拘谨,或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敬畏,码头上一时朱紫青绿,衣冠济济,官腔起伏,好不热闹。

然而,大官人目光却在掠过这群官员时,精准地锁定了人群稍前、两位格外扎眼的年轻官员!这两人虽是武官,站在一群緋、紫大员身后本应毫不起眼,可周遭那些品阶高於他们的官员,竞都不著痕跡地与后退其保持著半步距离,姿態间隱含著恭敬与忌惮!

左边一位,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眼飞扬,满脸桀驁,绝非寻常寒门小吏能有。

他身上的浅青官袍针脚细密,料子竟是上好的吴綾,腰间一枚羊脂玉佩,温润无瑕,雕工更是精绝,显是宫中御作的手笔!

右边一位,年纪稍长,约二十五六,面容冷峻,薄唇紧抿,站姿如松,身挺如枪,隱隱有行伍之气。虽未佩刀,大官人却敏锐地注意到他右手拇指內侧有一层厚茧一一那是常年握持刀柄、韁绳才会磨出的痕跡!

这两人是谁

品阶不过六品,还是武官,却能在这扬州权力中枢的码头迎接队伍中占据如此特殊位置

能让吕颐浩、王復这等大员都默许其存在,甚至让周围官员流露出那种小心翼翼的恭敬

大官人心头警铃大作!

这扬州城,果然藏龙臥虎,翟管家信中未提此二人!

吕颐浩很快介绍到两位官员:

六品扬州观察朱汝功,嘴角噙著一丝毫不掩饰的轻佻。

六品扬州兵马鈐辖刘正彦,眼神中透著不屑。

这让大官人有些奇怪,自己是哪里得罪俩人

却听得吕颐浩又拱手道:

“钦差大人一路舟车劳顿,本官等不敢过多叨扰。驛馆已备好,大人可先行歇息,解解乏。待晚些时候,本官在府衙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还望大人赏光。”

大官人面上依旧掛著那副高深莫测的官威,从眾人態度,站位,已然將这扬州官场的格局、深浅、明暗,掂量了七八分。

他微微一笑,对著吕颐浩道:“有劳吕待制,诸位同僚。本官初来乍到,日后仰仗之处甚多。请!”大官人谢过吕颐浩,在一队军士开道、仪仗簇拥下,离了喧囂码头,踏入这“淮左名都,竹西佳处”的扬州城廓。

甫一进城,一股泼天的富贵气、水润的脂粉香、混杂著运河特有的咸腥与市井百业的喧囂,便如热浪般扑面而来,比之北方又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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