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破碎,又重组。
巍峨庄严的大无相寺山门之前,旌旗招展,魔气森然!
无数身着各色服饰、气息阴冷暴戾的魔门弟子,如黑潮般沉默地漫过山阶,攻入那千年古刹。
刀光剑影撕裂晨钟,真气轰鸣取代暮鼓。
最后一个片段最为清晰,也最为血腥:青年桀骜的狂笑,震荡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宝殿穹顶之下。
那宝殿,了因何其熟悉——正是大无相寺核心,大雄宝殿!
只是此刻,殿内再无祥和梵唱,唯有血腥弥漫。
入目之处,尽是崩碎的金身、倾颓的经幢,以及……遍地横陈的僧众尸骸!
鲜血浸透了蒲团,蜿蜒在砖缝,将庄严佛土染成阿鼻赤地。
青年独立于尸山血海中央,仰天长笑,其声穿云裂石。
画面,戛然而止。
了因闭上眼,压下体内翻涌的血气与神魂的震荡。
那些未来的碎片,虽只是无数可能性中的一种,却无比真实!
但他在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仿佛蒙尘的镜台被骤然拭净,照见了过去、现在、未来之间,那无数条纵横交错、纤细却又坚韧无比的丝线——因果之线。
天眼通所见的“未来”,并非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那青年眉宇间的桀骜与仇恨其根源……竟丝丝缕缕,回指向此刻,回指向自己,回指向这大无相寺!
昔日,大无相寺剿灭苏缨师门一脉,是因。
斩草未绝,苏缨之子怀揣血海深仇隐忍蛰伏,终有一日杀上山门,是为果。
昔日,自己于东极渡口心生恻隐,出手救下苏缨,是因。
今日,了真带着那孩子寻他,是为果。
甚至更早……寺中某些人当年主张“除恶务尽”、“佛法亦有金刚怒目”,种下灭门之因;
而自己秉持的“慈悲渡化”、“一线生机”,则结出了今日之果。
这因与果,善与恶,寺规与私情,竟如此错综复杂地纠缠在一起,彼此衍生,互为表里。
那青年未来的屠刀,挥向的又何尝不是今日种因之人?
那漫山遍野的僧众血泊中,流淌的竟有自己当年那一念之“善”所间接催生的“恶”果么?
这念头一起,了因只觉得神魂深处,那修炼多年的“变天击地精神大法”的诸般关窍、心法要义,仿佛被一道前所未有的闪电照亮!
他体内原本因未来景象而震荡的气血与神魂,在这新的领悟下,竟渐渐平复,转而化作一种深沉内敛的律动。
一道前所未有的门槛,已在神识中隐隐浮现。
了因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因果丝线。
他再度看向那孩子,目光已截然不同——这孩子本身,便是一个活生生的“果”,亦是裹挟着未来无数变数的“因”。
如何处理他,已不仅仅是对待一个故人之子那么简单了……
了因的目光,缓缓从孩子身上移开,重新在了身前仍在不断叩首的了真身上。
那一下下沉闷的磕头声,仿佛敲击在了因的心上,与那未来碎片中桀骜青年踏过尸山血海的脚步声隐隐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