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通天塔外,数十万修士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面巨大的金榜之上。
榜单最上方,那个代表着明阳的光标,此刻稳稳停留在第九十七层的位置,金光璀璨,如日中天。
而就在他名字旁边不远处,另一个同样耀眼夺目的名字。
昊天,层数:九十七。
两个名字并列,像两颗恒星在同一条轨道上相遇。
外界的天骄们彻底疯了。
“九十七层!明阳道君和凤天昊都在九十七层!”
“他们会不会碰上?会不会?”
“废话!九十七层就那么大点地方,以这两位的层次,不可能察觉不到彼此!”
“命中注定!这是命中注定啊!”
“当世第一天骄,对上万古无一!”
“同境!同层!同时!”
“这是天都要看这一战啊!”
有人激动得声音发颤,有人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那七根至高石柱上,七位化神道君也再无半分闲适。
青帝道君缓缓起身,负手而立,目光穿透虚空,好似要望穿塔:
“太阳道体……枯荣体。”
“这就是宿命。”
北辰道君周身的寒意都凝滞了,冰蓝色的眸子倒映着榜单上并列的两个名字:
“太阳道体对明阳道君……同境之战。”
“这一战,无论谁胜谁负,都将载入玄灵界史册。”
净尘道君念珠停转,低声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缘法如此,不可,不可避。”
玉皇道君深吸一口气,没有言语。
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战,等太久了。
所有人都想见证。
……
九十七层。
星陨之墟。
虚空,隔着永恒的黑暗与漂浮的陨石残骸,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凤天昊立于一块巨大的陨石边缘,周身沐浴在淡淡的金色光晕之中。
握枪在手,他的心脏跳得很快。
不是恐惧。
是兴奋。
是那种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看着韩阳,看着那道传中的白衣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同境……”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从他踏入修行之路那天起,从他第一次听明阳真君。
这个名字起,从他第一次知道,这世上竟有人能在百岁之内登临化神起。
他就在等这一天。
外界都,太阳道体凤天昊,是玄灵界这一代公认的第一天骄,天命所归,气运所钟。
师长,他是玄灵界这一代最强的天骄,你有望超越明阳道君。
同辈,有你在,我们这辈子都别想出头了。
对手,输给太阳道体,不丢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他头顶,始终悬着一个人的名字。
韩阳。
那个比他年长不过四十载,却早已站在他仰望高度的人。
他曾无数次想过:
若我与明阳道君同境,我会输吗?
没有答案。
因为从未有过同境的机会。
他是金丹,对方是化神。
一百个他加在一起,也不是对手。
这是事实,他认。
但认,不等于甘心。
等,不等于放弃。
而现在。
机会来了。
“我即是太阳。”
他在心中默念。
这是他踏入此道时立下的誓言。
太阳道体。
远古传承,至阳至刚。
传上古时期,有太阳道体大成者,曾以一人之力,焚尽一域邪魔,庇护万民。
如今,他凤天昊,继承了这份血脉。
虽然此地的规则压制了他的太阳道体,让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太阳之力无法完全施展。
但那又如何?
真正的太阳道体,从不依赖血脉。
法力、神通、意志。
这才是同境之争的真正底牌。
此刻的他与韩阳,都是元婴后期,法力修为相当,肉身强度也被规则拉平。
没有化神期的法则压制,没有境界碾压。
两人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拼的,是对力量的掌控,是神通的精微,是战斗的本能。
还有那颗永不言败的心。
凤天昊收敛心神,目光越过千丈空间,在那道白衣身影上
“前辈。”
“我修炼的是《大日焚天经》,长生殿镇殿功法。”
“我降生之时,天降异象,凤鸣九霄,大日凌空。”
“我的法力,天生带有太阳真火。”
此火非寻常灵火,可焚法力,可灼神魂,品阶之高,不在任何天地异火之下。”
“虽然此地并非我本体。”
“此地规则压制了太阳道体的血脉天赋,我无法施展大日焚天异象,无法召来真正的太阳虚影,无法动用凤凰涅槃之身。”
“前辈的枯荣体,想必也是如此。”
“我能倚仗的,只有我对《大日焚天经》的理解,对火的驾驭,对枪的领悟。”
“前辈,你我此刻,皆是元婴后期,皆是法力之躯,皆无天赋血脉加持。”
“比拼的,唯有神通,唯有对道的理解,唯有,纯粹的战力。”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坦然的笑: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公平、也最奢侈的一战。”
韩阳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的火焰。
他见过很多天骄,有的战战兢兢,有的故作镇定,有的满腔敌意,有的刻意亲近。
但凤天昊不一样。
这个年轻人眼中没有畏惧,没有讨好,甚至没有那种后辈面对前辈时惯有的拘谨。
他只有平静。
韩阳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后来他站得太高,高到同辈只能仰望,前辈也要平视。
高处不胜寒。
那不是矫情。
那是一种真实的孤独。
他看着凤天昊,忽然觉得有些欣慰。
终于有人追上来了。
虽然还很年轻,虽然还很稚嫩,虽然这一战的结果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但他在追。
而且,他会一直追下去。
“我给你时间。”
“不只是这一战的时间。”
“是你未来所有追赶我的时间。”
“超越我。”
但这几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加沉重。
凤天昊瞳孔深处的金色烈阳,骤然剧烈跳动!
他听懂了。
这是一个先行者对后来者的承诺:我在这里等你,等你成长,等你追赶,等你有一天,真正站在与我同等的高度,与我堂堂正正一战。
这世上最恐怖的不是当世无敌。
而是没有对手。
韩阳等这个对手,等了很久。
凤天昊深吸一口气。
他的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燃烧。
不是太阳真火。
是热血。
他很少热血。
从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
你是天骄,你是第一,你不必热血,你只需冷静、只需理智、只需碾压一切对手。
可他此刻只想热血。
只想全力一战。
哪怕输。
哪怕被碾压。
哪怕差距大到让他绝望。
他也想看一看。
同境之中,他和那个男人,究竟差多远。
大到他一辈子追不上。
还是……有机会触及。
凤天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离口的瞬间,竟化作一缕淡金色的火苗,在虚空中燃烧殆尽。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压抑着灼热的平静,而是彻底放开的,毫无保留的战意。
“前辈。”
他轻轻开口。
“我今年六十六岁。”
“从我六岁引气入体那天起,到我踏入通天塔这一刻为止。”
“六十年。”
“我从未全力一战。”
“因为没人值得我全力。”
“也没人有资格逼我全力。”
“今日,有了。”
话音下。
轰!!!
他周身那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骤然炸开!
他身后,凤凰虚影不再是优雅盘旋,而是展翼长鸣,双翅燃烧着几乎透明的纯白火焰,那是太阳真火燃烧到极致才会呈现的色泽!
他脚下那块巨大的陨石,边缘竟开始融化!
不是被火焰灼烧。
仅仅是被他周身弥漫的高温烘烤!
“前辈。”
凤天昊抬眼,直视韩阳。
“得罪了。”
话音未。
他已化作一道金虹,撕裂虚空,悍然扑向千丈之外那道白衣身影!
千丈距离,对于元婴修士而言,不过咫尺。
金色枪芒如烈阳坠世,携焚天煮海之威,直刺韩阳眉心!
枪意化形,那是一只天凤。
不是虚影。
是枪意凝练到极致后,召唤出的,真正属于上古天凤的一缕神韵。
凤鸣九天。
……
韩阳看着那道扑面而来的金色虹光,看着枪尖那一点足以洞穿虚空的锋芒。
假的身躯,终究是假的身躯,与外界相比,这神通太弱了,弱到他几乎生出不堪一用的错觉。
但足够了,他从来不是依赖境界碾压的修士。
法、体、神,三修同进,这是他在玄灵界走的路。
可在通天塔内,这具虚拟之躯,他没有那具千锤百炼,堪比通天灵宝的无敌肉身,神识也被压制到元婴后期的水准,连枯荣体的天赋神通都无法施展。
甚至连灵宝都不在身边。
他此刻拥有的,只有一个元婴后期修士应有的法力。
仅此而已。
韩阳虽修为比对方高,却从未看低对方。
太阳道体。
诸天万界道体榜第十一。
那是一个在无数纪元、无数位面、无数惊艳绝才的修士中排出的名次。
能入此榜者,皆是天地所钟、造化所眷。
更何况其瞳孔生双日,血脉蕴天凤,肉身自成周天,那是真正行走于人间的太阳,是足以照耀一方天宇,焚尽八荒六合的恒星。
而此刻,他要面对的。
是一颗年轻的恒星。
“枪意化形了吗?”
韩阳淡淡开口。
“不错的枪意。”
如果他的剑意是青莲,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清净自在,是中通外直,不蔓不枝的堂堂正正。
对方的枪意,则是一只天凤。
是浴火而生,焚天而翔的不羁与骄傲,是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的高洁与执着。
只见两人的气机,悍然对撞!
轰!!!
不是试探,不是虚招,是最直接、最纯粹的正面碰撞!
金色的太阳与韩阳周身升腾的无形道韵,如同两片天穹的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