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星海,为之一震!
无数悬浮的陨石残骸,在这股恐怖的气机冲击下。
轰然碎裂!
大的,如山崩。
的,如尘飞。
那些漂浮了千万年的星辰遗骸,在这一刻,二次死亡。
第一次死亡,是它们化作碎块,飘零于此。
第二次死亡,是被两个元婴后期的修士,仅仅用气机对撞的余波。
震成尘埃。
凤天昊的枪,没有任何犹豫。
他感受到了。
这一枪,可能是他此生刺出的最强一枪。
也是他此生刺出的最痛快一枪。
往日对敌,他总是收着、敛着、克制着。
因为同辈之中,无人值得他全力。
因为稍一用力,对手便灰飞烟灭。
但此刻,他不需要收,不需要敛,不需要克制。
他只需!
燃烧!
“我即是太阳!”
他在心中怒吼,那怒吼化作实质的声浪,与枪芒融为一体!
是他作为太阳道体,纵然血脉被压制、天赋被封印、异象被禁锢,也无法被剥夺的东西。
他是太阳。
太阳不需要血脉来定义。
太阳不需要畏惧对手!
太阳只需要燃烧!
他身后,那只天凤虚影长鸣一声,竟直接扑入他的身体!
凤天昊浑身一震,那枪尖的金芒骤然暴涨!
人与枪合,枪与意合,意与道合。
他已分不清自己是人,是枪,还是那只穿越万古时空而来的天凤。
他只知道。
他要刺出这一枪。
他要让那个男人,接下这一枪。
……
凤天昊的枪至。
枪尖吞吐着三尺金芒,那金芒不是火焰,是光。
是枪意压缩到极致后,超越火焰形态、回归本源的光。
这一枪,直刺韩阳眉心。
快。
快到他身后的凤凰虚影还没来得及振翅,快到枪尖划过的轨迹在虚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灭的金线,快到那些被余波震碎的陨石碎片还在飞溅,却已被这一枪远远甩在身后。
这一枪,已超越速度的极限,触摸到刹那的边缘。
是他太阳道体的骄傲,是他《大日焚天经》的精髓,是他枪道的巅峰。
这一枪刺出。
他自己都知道,此生很难再刺出第二枪了。
不是法力不够,不是修为不足。
是这种状态,这种人与枪合、枪与意合、意与道合的状态,太过难得,太过玄妙,太过可遇不可求。
这是他在面对此生最强对手时,在极度专注与极度兴奋的交织中,在生死一线间的巨大压力下,方才触摸到的境界。
这一枪之后,无论胜负。
他都回不去了。
他的枪道,已在这短短一息之间,迈出了一大步。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进步。
韩阳看着那一点金芒,看着那道撕裂虚空的轨迹,看着那只扑入凤天昊体内的天凤虚影。
他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枪,值得他出手了。
韩阳侧身。
枪尖贴着他胸前三寸掠过,那一点锋芒擦过的虚空,融化的琉璃般无声坍缩!
金焰余火如瀑布倾泻,将他身后千丈内三块陨石直接汽化!
没有碎片,没有熔岩,没有残骸。
直接从固态,化作等离子态,然后消散于无形。
它们从未存在过。
第一击空。
凤天昊毫不迟疑,他虽然知道这一枪不会命中。
若明阳道君被他一枪刺中,那便不是明阳道君了。
他的枪在刺空的瞬间,已借势一转!
枪身横扫!
化作三千道火羽,每一道都足以焚杀一名元婴后期!
这是凤凰振翅。
上下四方,东南西北,古往今来。每一寸虚空,都被火羽填满。
每一道轨迹,都是必杀之局。
凤天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绝杀。
韩阳的身影在火羽间穿行。
他的动作不大。
只是微微侧身,轻轻移步,甚至有时连步伐都不动,只是肩头偏了三分。
三千火羽,无一沾身。
凤天昊瞳孔微缩。
他看得清清楚楚。
韩阳没有用任何遁法,没有撑任何护罩,甚至没有刻意预判。
他只是,恰好在那里,恰好不在火羽处。
像山间的雾,遇石则分,遇木则绕。
像水中的月,风过而碎,风止复圆。
不是韩阳躲过了他的攻击,而是他的攻击,从一开始就不到韩阳身上。
就像光无法照进自己的影子,海浪无法淹没大海本身。
凤天昊收枪而立,枪尖斜指虚空,不再抢攻。
因为他知道,抢攻无用。
他的枪法,以势压人,以快制胜,以烈焚天。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若第一波攻势无法破敌,后续不过是徒耗法力。
他直视着韩阳。
那双瞳孔深处的金色烈阳,非但没有因为受挫而黯淡,反而燃烧得愈发炽烈。
如困兽,明知笼牢不可破,依然要用头颅撞向栏杆。
如飞蛾,明知灯火不可触,依然要扑向那一缕光。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退缩。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该问一个问题。
“前辈。”
“您一直在躲。”
“为何不出手?”
韩阳看着他。
“我在看。”
“看什么?”
“看你的道。”
韩阳顿了顿,目光越过凤天昊,在他身后那轮若隐若现的太阳虚影上:
“看一颗年轻的大日,如何燃烧自己。”
“看一个骄傲的天骄,如何刺出此生最强的一枪。”
“然后。”
他轻轻抬起右手。
“送你一场配得上这道光的幕。”
凤天昊怔住。
然后,他笑了。
“多谢前辈。”
他轻声。
“那么……”
“请前辈看看。”
“看看我这颗年轻的大日,燃烧到极致,究竟是什么颜色!”
他化作了一轮太阳。这是《大日焚天经》的元婴篇,以身化日。
不是比喻,不是虚像,不是神通显化。
他就是太阳,那轮太阳,直径不过丈余,与真正横亘虚空的恒星相比,它渺如尘埃。
但它悬在那里,周遭虚空便开始扭曲。
空间本身,在这轮太阳面前,选择了臣服。
金色的烈焰从太阳表面喷涌而出,化作亿万道焰流,却又诡异地不向外扩散,只是在太阳周围形成一层厚厚的光冕,将所有的炽烈与威压都锁在其中,反而透出一种极致凝练的恐怖。
……
“看来,你还未走出自己的路。”韩阳抬首,望着那轮悬于头顶的太阳,眼中无惊无惧,只有淡淡的怅然,“修的,依然是他人之法。”
凤天昊的太阳虚影微微一颤。
“《大日焚天经》,是长生殿经多位真仙联手补全的真仙级功法。品阶之高,威能之强,放眼玄灵界古今,能与之比肩者寥寥无几。这一点,是举世公认的事实。”
他的声音从那轮太阳中传出,没有恼怒,只有不解。
“前辈此言,是何意?”
韩阳轻轻摇头。
“功法没有错。”
“错的是人。”
“你降生之时,天降异象,凤鸣九霄,大日凌空。”
“你这一生,顺风顺水,从未遇到过真正迈不过去的坎。”
“所以你的道,是别人为你铺好的道。”
“你的法,是前人留下的法。”
“你从来没有问过自己。”
“凤天昊,你的道在哪里?”
然后,那轮太阳中传出一声很轻的笑。
像是自嘲。
“前辈……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被人骂,也能骂得让人心服口服。”
韩阳没有接话。
凤天昊的声音继续从那轮太阳中传出,比方才平静了许多。
“那前辈呢?”
“前辈百岁化神,名震玄灵。”
“前辈的道,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吗?”
韩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垂眸,像是在回忆。
“不。”
“我也是踩着前人的脚印走过来的。”
“我学过很多功法,走过很多弯路。”
“修仙以来,我修过剑,修过丹,修过符,修过器,修过体,修过神……但在金丹期时,我就开始自己创法了。”
“你没有走出自己路。”
“你永远不会是我的对手!”
在韩阳看来,太阳道体确实强大。
同阶如杀鸡。
这是玄灵界公认的结论。
同境之中,太阳道体几乎是无敌的代名词。远古传承、至阳至刚、天生克制一切阴邪之术。历代太阳道体大成者,无一不是同境无敌、越阶而战如等闲。
但凤天昊没有创出属于自己的法,即使他修的是真正的真仙功法,两人依旧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是前辈在金丹期所创的法吗?”凤天昊问。
“不。”
韩阳摇头。
“我修行以来,还有一种道。”
“这是师尊从教我的紫霞一道。”
“太阳出世,注定光耀当世,这本是你的宿命。
“但今日……”
“太阳失辉。”
“霞光当显。”
凤天昊的太阳猛地一震,金色光芒竟黯淡了一瞬:
“前辈是,紫霞一道,能压过我太阳道体?”
要知道,自古以来,都是太阳照耀云霞,何曾有过云霞盖过太阳的道理?
这简直是颠覆了天地常理!
“非也。”韩阳摇头,“道无高下,只在修行者本身。太阳有太阳的炽烈,云霞有云霞的包容,本就各有玄妙。只是你困于前人法,未能让太阳真正为你而燃,而我之紫霞,早已与道合一,不分彼此。”
“这才是你我差距所在。并非太阳弱于紫霞。”
“是你弱于我。”
凤天昊沉默。
他听懂了。
韩阳不是他太阳道体不如紫霞一道。
韩阳是:你还没有活成你自己。
你只是太阳道体的容器,而不是太阳道体的主人。
你修的是前人的道,而不是你自己的道。
你为太阳而燃,太阳却未为你而燃。
“为我而燃……”凤天昊喃喃重复,太阳虚影中似有光晕流转,“难道遵循前人典籍,就不是我的道?”
“前人典籍,是前人走过的路的记录。”
“不是你要走的路本身。”
“你可以用它来参考,用它来借鉴,用它来印证你的方向是否正确。”
“但你不能把它当作你的路。”
“因为那是别人的路。”
“不是你用自己的脚,一寸一寸踩出来的路。”
韩阳道,“你可知,天地初开时有一缕气,非清非浊,非天非地,名为紫霞?它是万物未生时的第一缕可能,是造化未动前的第一道生机。它不与日月争辉,却能容日月在其中流转。”
“紫者,至贵至崇。帝服圣气,紫府星宫,皆此色之垂象。”
“霞者,至柔至广。朝烟暮霭,无形而能障天,无质而能涵峰。”
“戌土为霞,日沉火熄,余烬乃呈。而紫霞非戌土之霞,乃朝霞也。日未出而光先被,曦未升而色已彤。”
“故紫霞者,非日之遗蜕,乃日之先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