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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哼了一声。怎么抢自己的台词。
不管怎么,秘社的人至少比联盟更容易拉拢。如果条件合适的话,合作倒是求之不得。
他慢吞吞地转身,朝著之前发现头颅的位置返程。如果能搞清楚受害者的身份,或许能顺著脉络找到秘社师徒们的藏身之处。
哐啷啷的冥铜脚步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听到了前面街巷拐角处响起了甲胄的轻微磕碰声与争执声:「我了,我要见拉卡斯·德·欧洛!」恼怒的年轻人声音响起,带著几分莫名的耳熟,「有至关重要的大事,必须尽快和他谈一谈!」
「这位先生,拉卡斯大人和他的兄弟姐妹们忙于骑士领的繁忙事务,请别在深夜叨扰,也别给大人添麻烦。」巡逻骑士一号的声音响起,带著微弱的金属盔回音,「每天都有五十个人声称自己有要紧事情,必须跟拉卡斯大人商谈,但大部分都是没用的空话、废话与骑士领寄生虫的宣言,给大人徒增烦恼。」
「您如果真的有要紧事情,可以把您的名讳与具体内容告诉我们,由我们转达给拉卡斯大人。」巡逻骑士二号,「或者,您可以改天再去欧洛城堡拜访。」
「我已经去了两次,他们全都不在!所有欧洛家族的人都不在!」年轻人激动地大叫,「那个弗洛伦会计欧洛们忙活了一天半没吃东西,在外面吃宵夜一我不想扫兴,也知道他们很忙碌,但是时间马上要来不及了!」
「那就把详细事情和您的名讳告诉我们,由我们转达,否则滚蛋。」巡逻骑士一号不耐烦地回答,「虽然宵禁令已经解除,但深夜在上城区鬼鬼祟祟闲逛,完全可以当做匪徒囚禁起来。」
「好啊!这就是橡木骑士对领土子民应该有的态度吗?」年轻人恼怒地反问,「你的直系骑士导师是谁?他在你学习骑士技艺前没有教过你吗?你他妈为了谁而穿甲持剑?嗯?回答我!」
「呃————这个————」巡逻骑士一号被这莫名其妙的气势搞得瑟缩了一下。
「为了————陛下与帝国的每一位臣民。」巡逻骑士二号下意识回答,「您————您的身份————您是拉卡斯大人的朋友————某位大人物吗?」
「我的身份跟你们没关系!」年轻人暴怒地回答,「我不管拉卡斯·欧洛现在在什么犄角旮旯里吃宵夜,如果他还没因为税务压力而自杀,就带我去见他!
现在!」
萨麦尔一惊,下意识从街巷拐角处现身。
「————大人!这位先生想要见拉卡斯大人————」两位局促不安的巡逻骑士扭头,看到萨麦尔,像是迎来了救星。他们耷拉著肩膀,下意识半垂著骑枪,毕恭毕敬地让开道路,露出被他们拦住盘查的一位年轻人。
面目熟悉的年轻人,身穿简单朴素的旅者装饰,腰间别著一柄手半剑,眉宇间称得上英气。
近距离对视的瞬间,萨麦尔意识到对方的眼睛是鹰隼般的暗褐色,瞳孔的中心却隐约掺杂著两点猩红的微弱色调,像是暗藏著血红的星星碎屑。
被那双眼睛注视时,从血红的星屑中隐约渗出了些许怪异的不适感。
是那天在酒馆里见到的神秘年轻人一但眼下居然只有他一人,曾经环绕在他身周的侍从与隐藏的保镖们不知所踪。
「您的侍从去了哪里————」萨麦尔的问句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瞬间,他意识到情况不妙。
自己本不应该知道侍从和护卫的事情一也不应该知道对方的身份。当时在酒馆里初次见面时,自己身上有全副陶瓷伪装壳,现在却只有一件单薄的皮革罩
袍,甚至在下摆位置还暴露著本体的身躯。
暗褐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的裂口中闪烁起两粒血红的针尖,死死盯著萨麦尔。
「你认识我?」皇子瑟兰瑞·埃尔本·厄德里克眯起眼睛。
「————不,只是,您这样的谈吐,想必身份不凡。」萨麦尔回答,「这样身份的人,不至于深夜独自行走,却不带侍从和护卫。」
「我派遣他们去外地联系调集资源了。」皇子瑟兰瑞慢慢回答,眼睛仍然盯著萨麦尔,上下打量著他的鸟嘴面具和皮革罩袍,「你是拉卡斯的幕僚还是侍从?我可以向橡木骑士领提供一批资源,支援他们恢复繁荣,应对磨难。叫拉卡斯准备整顿道路,迎接支援物资。」
他果然是帝国的皇子————等一下,皇子把侍卫们都派去外地调集资源?自己独自一人?留在橡木骑士领?
萨麦尔很想问问对方,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身份和人身安全放在眼里,但他没有问出口,只是意识到了对方眼睛里那怪异的血红星屑。
侍从们如果担心皇子的安危,怎么可能留他孤身一人?
皇子————可能自己完全具备自保的能力。
甚至比想像中的更强。
「你知道拉卡斯·欧洛在哪里,对吧?」瑟兰瑞注视著萨麦尔,「带我去找他,我需要警告他一些重要事情,马上要来不及了。」
「是,请跟我来。」萨麦尔回答,「拉卡斯在这边。」
两位巡逻骑士毕恭毕敬地行礼,迟疑了一瞬,下意识跟了上来,但是瑟兰瑞抬起了手。
「你们继续巡逻,别擅离职守。让这位带我去见拉卡斯就够了。」他命令道。
「————是,大人。」两位巡逻骑士被这不容置疑的奇异威严所震慑,下意识退了两步,躬身行礼,转身哐啷哐啷跑著,朝著另一条街道赶去。
死寂。
死寂的夜色,空荡的街道,一时只剩下了萨麦尔与皇子瑟兰瑞两人。
没有人动弹,也没有人话。两人只是默默站著,好像两尊雕塑。
死寂。
死寂如夜空般开阔,让人喘不上气,苍白的流云在深蓝的幕布上盘旋,像是漩涡状的幽灵。
「请跟我来这边。」萨麦尔,「拉卡斯应该还没回去。」
「冥铜。」瑟兰瑞,「嗯?」
「请跟我来。」萨麦尔重复著,试图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
「欧洛知道他的幕僚是什么东西吗?」瑟兰瑞轻笑,「难道,他已经被巫术和魔药操控?所以才没有自杀?难道帝国光荣的橡木骑士领已经沦为鬼魂的领地?」
哒,哒,哒————他漫不经心地迈步,走在萨麦尔身侧。
靴底和石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个脚步声————听起来有点像————萨麦尔心底一动。
「又是————秘社的投影伪装吗?」他轻声问。
一晚上的秘社追猎让他有点神经紧绷,某种多疑的焦虑和紧张的情绪混合起来,导致下意识的质疑话语脱口而出。
「投影伪装?」瑟兰瑞问,「橡木骑士领有秘社活动?」
「也许。」萨麦尔回答。
「不好,」瑟兰瑞回答,「我看南方橡树中最危险的东西不是秘社,甚至可能也不是疫病一但它和疫病有个共同点,你猜是什么?」
「它们都来自骸心?」萨麦尔问。
「你居然还接茬了,鬼魂。」瑟兰瑞微微侧过脸,眼睛里血红的星屑注视著萨麦尔。
两人慢悠悠地并肩而行,哐啷哐啷的冥铜声与哒哒的皮靴声同时震颤著,悠闲地踢踢踏踏,像是两个夜间散步时偶然相遇的普通路人,闲聊著天气、季节、
蔬果价格和吃了吗您,诸如此类。
「我,要不先别带我去见那个被你控制的倒霉蛋欧洛了,鬼魂。」瑟兰瑞微笑,「给你自己挑个安静的墓地吧,我会把你送回给死亡。」
「见到拉卡斯或许会让你明白尽管我不报什么希望。」萨麦尔低声,「毕竟帝国方面似乎打算用武力干涉骑士领。你派遣侍从去外地调拨支援物资,是打算做点什么来改变吗?」
「挟持拉卡斯、控制橡木骑士领,足以你变得如此傲慢吗,骸心的幽影?」瑟兰瑞问,「你见过我,也见过我的侍从一但你应该知道,他们一直围在我身旁,并不是为了保护我,而是为了避免我亲自碾碎刺客时闹出太大的动静。」
「你站在哪一边?帝国那边,还是橡木骑士领这边?」萨麦尔问。
「哪一边?我站在帝国的子民当中,无论骑士领还是行省」瑟兰瑞坦然回答,「我行走在我所爱的土地上,行走在我所爱的人群中。所有肆无忌惮伤害帝国子民的人,都是我的敌人。」
「那看来我们之间只是误会—一我的天哪,我相当欣赏你,以至于我有一瞬间发自内心想要称呼你为殿下。」萨麦尔,「如果我我没有控制欧洛家族,而是真心打算救援橡木骑士领,你大概也不会相信吧?」
「你很有幽默感,骸心之影。」瑟兰瑞回答,「不知道你罐子里藏著什么毒药一但我得,你情绪相当稳定,和我想像中的死灵完全不同。」
「打算激我动手,在我撕破脸的瞬间反击吗?」萨麦尔问。
「确实。」瑟兰瑞点了点头,「所以?」
「我不打算和你动手,照理我们站在一边。」萨麦尔低声。
「我不和死灵站在一边。」瑟兰瑞回答。
「啊,我总归是没办法把自己变成活人。」萨麦尔轻声,「不过,你似乎也不是普通的活人。」
「少来扫描我,骸心之影。」瑟兰瑞斜眼,「收起你的灵能透析和鉴定魔法,我清楚你是什么东西。」
两人平淡地并肩而行,好像他们谈的事情只是明天的天气,直到轰!
一声雷鸣般的闷响从西边的天空响起,某种模糊的东西呼啸著飞上了天空,在云层中留下了闪电般的闪光,像是西边的山陵上有某种炮火对著天空轰击。
「果然还是拖延不了多久。」瑟兰瑞停下了脚步,出神地望著西边的方向,「很快要下雨了。」
「你可以试著更有耐心一点,年轻的殿下。」萨麦尔也慢慢停下脚步,「也许等你见到拉卡斯,一切会变得更加明朗,也更加友善一这里的盟友比敌人更多。」
「你又不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死灵,我很清楚你们这些伪人怪物的天性——会
话的人形铜铸疯兽。」瑟兰瑞不以为然。
啪!
第二道炮火闪电亮起的瞬间,整个世界都被照亮,仿佛街道和人影都凝固成了黑白的底片。隆隆的雷鸣声中,萨麦尔看到瑟兰瑞对自己抬起了手掌不。那是一只巨大的猩红爪子,介于粗壮的触须和巨爪之间,它柔韧地耷拉著,在空气里搏动与膨胀著。血红的松弛鳞皮像是泡胀的死皮,像是龙鳞一样排布,带著熟悉的质感。
血钢胚胎的质感。
【警告:检测灵能本源污染】
【扫描仪已启用。】
【目标:本源污染物—异变亚种生命体】
【侵蚀状态(可控)(可逆转)】
【高危。】
滋啦!
【受到本源污染物干扰,扫描进程已强制中断。】
在炮火的闪电照亮夜色的瞬间,萨麦尔被巨爪的当胸一击扇飞了出去,冥铜胸甲上留下一块爪型的凹坑!
「灵能透析的鉴定?那就窥视吧,鬼魂。」瑟兰瑞拖著猩红的触须巨爪,一步步朝萨麦尔靠近。
在阴云笼罩的天空下,他展开了背后双翼般的血红胎衣,抖动著披风般飘拂的污浊皮膜。绚烂的彩色黏液从皮膜上滴滴答答坠,如同某种半成型的胚胎,又像是威严的远古异魔。
「众神屠龙,剖解龙尸以创世。龙之毒血在地脉中流淌不息—铸国大帝的血脉诅咒代代相承,守护帝国的子民。」他的眼睛收缩,以诡异的方式从内向外翻转,变成了两只血红的同心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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