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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又顿了顿，声音更轻：“那个……星瑶姐姐说，她要走了。她说她们要回一个很远很远的、绿色的星星上去。我不太懂那有多远……我就想，您能不能在天上多看看她，别让她在路上迷了路。”

晚风吹过，雕像前的蛊花轻轻晃动。阿洛说完，抹了把眼睛，站起身跑回了寨子。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塔影里，一个腰间系着银铃的身影，站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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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行的清晨，天格外好。

星蛊族三千人，在九蛊峰下的空地上列成方阵。男人们穿银白鳞纹衣袍，女人们系着绣星的披肩，连最小的娃娃都被大人抱在怀里，背上系着一块巴掌大的鳞纹布，布上绣着一颗小小的星。那是族里的规矩——离乡的人，都要带上一块绣了星的布，走到哪儿，都记着回家的方向。

朝阳女帝率百官亲临送行。林晚夕和萧承烨站在她身侧，太上皇今日特意换了身玄色常服，白发整整齐齐，左眼虽盲，右眼却目光沉静。墨尘、苗疆蛊王、龙四海，还有无数得了消息赶来的百姓，把九蛊峰下围了个水泄不通。

城西王婆婆挤在人群里，怀里还抱着一篮煮鸡蛋，一个劲往星蛊族那边递：“姑娘，拿着！路上吃！我们地球的鸡蛋，跟你们星星上的不一样，香着呢！”

一个星蛊族小姑娘接过鸡蛋，眨了眨眼睛，认真地谢了。

苏禄走到朝阳女帝面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星蛊族最隆重的礼：“女帝陛下，星蛊族此行归去，永记地球深恩。他日若地球有难，星蛊族必越星河而来，与诸君同守。”

“起来。”朝阳女帝亲手扶起他，声音微哑，“路上……一路平安。地球的门，永远为你们开着。”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灵脉灯，递给苏禄：“这是墨尘亲手凝的，封了一缕地球地脉的温热。带到你们绿星上去，想家了，就看看它。灯亮着，就说明地球还有人念着你们。”

苏禄双手接过，郑重地收入怀中。他抬头，望着朝阳女帝年轻而沉静的脸，忽然想起大长老当年说过的话——这个姑娘，是会带着地球重新站起来的帝王。他深深一拜：“陛下保重。”

说话间，人群中忽然走出一列人来。

一百名星蛊族祭司，在祖蛊树前列成方阵。他们穿着与族人无异的银白鳞纹衣袍，只是每人腰间都多系了一枚暗金色的灵脉灯——是格物院新制的守护标记。领头的，正是老祭司阿依木。

她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苏禄面前，站定。

“阿依木奶奶，”苏禄喉头微哽，声音低了下去，“您……当真不跟我们一起回？”

阿依木望着这个她一手看大的孩子，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泪，却像有一片很静的湖：“祖蛊的苗，得有人守着。地球的水土，我喝了十年，熟了。我留在这儿，替你们看着它发芽、长叶、开花——等你们哪一天想回来，苗在，根就在，家就还在。”

苏禄眼眶一红，跪了下去，身后三千星蛊族人跟着齐齐跪倒。

“阿依木奶奶，我们……会回来接您的。”

“接不接的，不打紧。”阿依木伸手，轻轻抚了抚苏禄额前的发，又抬眼望向身后那一片跪伏的族人，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敲进每个人心里，“我只叮嘱你们一句——回到绿星，把祖蛊种活，把咱们星蛊族的根扎稳。大长老用命给我们铺的路，别走歪了。往后地球若有难，你们要记得，这世上还有一百个咱们的人，替咱们守着一个叫‘故友’的地方。”

“谨记奶奶教诲。”三千人齐声应诺，声浪在九蛊峰下荡开。

阿依木侧过身，让开道路，骨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去吧。星星认得回家的路。”

人群沉默了一瞬。随后，一个背着行囊的星蛊族青年站起身，郑重地向阿依木行了一礼，转身走向星门。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人起身，向这位选择留下的老祭司行礼，再转身，走向那道银白的光门。

阿依木拄着骨杖，站在祖蛊树下，看着族人们一个个走进星门。风掀起她灰白的发，她腰间的灵脉灯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又一下，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星门，在九蛊峰上空缓缓展开。

那是一道银白色的光门，边缘流淌着星河般的光纹。这是承稷太子留守四维前，以时空蛊碎片为星蛊族布下的归途坐标——门的另一头，正是星蛊族起源的那颗绿色行星。光门一开，有清冽的风从门中涌出，带着陌生而熟悉的草木气息，像故乡在招手。

星蛊族人开始鱼贯而入。背着行囊的、抱着孩子的、搀着老人的，每一个走进光门前，都会回头看一眼这片生活了数年的土地，看一眼漫山遍野来送行的人。

星瑶站在队尾，腰间银铃叮当作响。她回头望了很久，忽然在人群里看见了什么，眼睛一亮，拨开人群就往一个方向跑。

“阿洛！”

阿洛正抱着一束新采的蛊兰站在人群外，听见喊声，整个人僵住了。他还没反应过来，星瑶已经跑到他面前，跑得有点急，额头上沁着细汗，一双月牙眼却弯着。

“我要走了。”她说。

“……我知道。”阿洛低下头，把怀里的蛊兰递过去，“给你的。路上带着，花开的时候，就……就当是地球在跟你说话。”

星瑶接过蛊兰，低头闻了闻，银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她忽然笑了，笑里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她解下腰间那串银铃——那是她偷偷提前戴上的成年礼银饰——踮起脚，郑重地塞进阿洛手里。

“这个给你。”她说，“我们星蛊族的银铃，会记住戴过它的人的心跳。你留着，等将来——等我回来——我还得问你讨回来呢。”

阿洛怔怔地捧着那串银铃，指尖触到铃身上温热的纹路，喉头忽然哽住了：“那你……你还回来吗？”

星瑶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从怀里取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鳞纹布——布上绣着一颗小小的、金色的星——塞进阿洛另一只手。

“这是我娘给我绣的，从出生就带着。”她说，“我把它留给你。等哪一天，你看着这颗星，抬头就能看见我——”

她顿了顿，忽然大声说：“星星总会相连的！不管隔多远，抬头看的都是同一片天！我在地球的星星上认识了你，阿洛，我不会忘的！”

说完，她不敢再看阿洛泛红的眼眶，一转身，跑回队伍里，跑向那扇银白的星门。跑出几步，又回过头，冲他挥了挥手，月牙眼弯成两道亮晶晶的弧。

“阿洛——等我！”

星门的光越来越盛。星瑶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土地——祖蛊树下的新芽、万蛊塔前的雕像、漫山遍野的蛊花，还有那个抱着银铃和鳞纹布、站在人群里使劲朝她挥手的少年。

她忽然觉得，地球这个名字，从此以后，会在她心里亮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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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门缓缓合拢。

那扇银白的光门，一点一点收窄，像一只温柔的眼睛慢慢闭上。直到最后一丝星光也消散在晨风里，九蛊峰下，仍是一片久久的静默。

阿洛站在原地，怀里抱着一束蛊兰，一手攥着银铃，一手捏着那块绣着金星的鳞纹布，望着空荡荡的天空，眼眶终于红了。

墨尘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没有拍他的肩，只是陪他一起望着那片天空。

“墨王爷，”阿洛声音哑哑的，“她们真的……还会回来吗？”

墨尘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昨夜，他蹲在格物院门口，把那台文明记忆存续器的灵脉丝线伸向九蛊峰的方向——星蛊族人走进星门前的一缕缕情绪波动，送行人群里的哭与笑，都被他一点点压进了晶格。他忽然明白，这台机器存下的，不只是声音和画面，是一段段真实的、正在发生又正在成为过去的人生。

“会。”墨尘轻声说，“我存下过她们的心画。只要地球还有人记得她们，她们就总能找到回来的路。”

阿洛没太听懂，但他点了点头，把鳞纹布紧紧贴在心口。风从远处吹来，苗疆的蛊花漫山遍野地摇，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

星蛊族的银铃，在少年的腰间，轻轻响了一声。

那串银铃记住了那个少女的心跳。而那颗金色的星，会在一颗很远的绿色行星上，日日夜夜，闪给地球看。

星星总会相连。

“第五百五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