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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看完,慢慢把虎口藏进了袖子。
一个在植入点干了半年的姑娘,把传单带回了宿舍。
同屋看见,吓了一跳。
“你也反对?你每天给人装这个!”
姑娘脱下工作服,手肘处有一小块磨白。
“我当初学的是怎么让病人少疼。”
她把那张纸压在镜子
“哪一课教过,手术做完,还得管他跟谁说话?”
这句问话也被人抄了出去。
几天后,“人类保留地”收到一箱纱布。没有名字,只夹着一份简单的伤口处理说明。
箱底还有几张植入时的旧版同意书。
上面写的是治疗辅助。
和如今那张授权表放在一起,多出来的条款,足足两页。
圆眼镜将两版逐行抄在大纸上,没有替读的人骂一句。
当晚,站在那张纸前最久的,是一群早就装了芯片的人。
有人翻自己的旧票据,有人回去找病床边签过的字。
过去他们总觉得,没装的人吃不到新技术的甜头,才在外头闹。
如今自己也得不断伸出手,证明还配领那一份已经挣来的钱。
一名穿体面大衣的男人问:“我们这种,也能来?”
画笔正给孩子削铅笔。
“会什么?”
“核账。”
“那正好,这里差七个铜板,找一下午了。”
男人低头看着账,愣了一阵,慢慢把皮手套摘下来。
夜里,七个铜板找到了。
记在另一页,谁也没偷。
男人走时留下来一盏旧台灯,说妻子嫌占地方。第二天,他的妻子亲自来,带了灯罩,还带了两床薄被。
“他就不会办事。灯罩不带,晃孩子眼。”
灰西装拿到最新报告,把这对夫妻的名字圈了起来。
“这两个人,不是一直享受优先待遇?”
来送报告的人没抬头:“是。”
“那他们缺什么?”
“前天,他母亲的遗物整理申请被退回。系统判定其中部分记录应统一归档。他想留几封信,没批。”
灰西装将纸揉了一下,又展开。
“几封信。”
对方没接话。
灰西装把笔往桌上一摔:“为了几封信,就去帮那群人?”
没人敢说,那几封信落在他桌上,只是报告里占地方的几行字。落在别人手里,可能是一个人叫了半辈子的妈。
星条各处的联络点开始按街区登记。
有的开三天就被封,有的白天做木工,晚上帮人查账。名字不一定相同,门口却都有人抄上那三句最早的话。
看病先看病,别先看手。
不愿意上传,也得有饭吃。
孩子上学,别拿爹娘的芯片说事。
原来四十三个人的码头点,借了三间仓房。
原来六十八个人的纺织街,十几家住户轮着开灶。
来的人不全是为了同一个道理。有人要工资,有人要药,有人就想把自己的信装回自己的抽屉。
白房子发的通报,仍旧把他们统称为少数受误导者。
可这“少数”已经多到,让负责印通报的工人自己也在里面。
那天机器停了半个钟头。
管事的冲进来问怎么回事。
工人指了指纸架:“纸用完了。”
“仓里不是还有?”
“库房那位,身份异常,门进不去。”
“换个人!”
“备用钥匙在他柜里。”
管事的站了一会儿,自己去找撬锁的了。
龙国收到这些消息时,没有往外发庆祝通告。
林舟看完登记人数,把另一张单子压到最上面。
冬季药品和基础民用设备,新增了几条公开采购线路。经手的是愿意承接生意的中立商行,每一批都留公开账,交到哪里,谁收了,能核多少就写多少。
老郑扫过总数,皱眉:“比上一批贵。”
“绕路,贵在运费。去问问能不能凑船,别从药上省。”
小丁望着那份名单:“装了长城,他们就能放心联络了?”
“线上好些。”林舟说,“人还在街上。拿盒子的会被跟,出门买药会被认出来。把提醒写清楚,别让他们以为捏着铁盒就谁也找不着。”
老郑把单子合上,起身时又停了。
“他们越闹,咱们越能发展。可我看这几页,怎么一点高兴不起来。”
林舟正把小豆送还木牌的照片,夹进旧靴那份档案。
“咱们发展,是为了让人少过这样的日子。”
门外有人报,新的一批独立控制器已经验完。
林舟拿起外套。
“走,看看能多装几箱。”
那批货装到最后一箱,天已经黑透了。
老郑站在月台边,拿铅笔对着封条核数。风从空车厢里穿出来,他缩了缩脖子,刚想催司机开车,值班员跑了过来。
“林工,望月站急电。”
林舟接过纸,眼睛在第一行停住。
月轨目标,出现异常发射。
老郑凑过来,嘴里的半截话没说完,先把装箱单交给旁边的人。
“你盯着,封条别漏。”
两个人往值班室走。
身后蒸汽冒起来,货车缓缓开动。车尾那盏红灯晃了几下,没进夜里。
望月站建在山上。
院里的雪被风刮得一层高、一层低,通向机房的小路,每隔两小时就得铲一遍。锅炉房外还堆着劈好的木柴,里面的接收设备却已经能从月球附近捞回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信号。
此刻,值守的老许趴在仪器前,鼻尖快碰到刻度。
那只黑色圆盘,沿着熟悉的月球轨道缓慢移动。
过去它也发信号。窄窄的一束,接到星条国那几个固定位置,大多数时候沉默,偶尔才有短促的交换。
今晚不同。
第一道波形出现时,老许还以为天线结冰,叫人上去检查。人没出门,第二组接收器也响了。
再接着,另一座监测站报来了同样的记录。
不是冰。
那东西把原来束起来的信号,铺开了。
“方向核过?”林舟在电话里问。
“两站交叉核过。到达时间和目标位置对得上。”
“星条地面站有没有回应?”
“没有。它这回用的接收标识,也不是那几个站。”
小丁已经赶到,手里夹着以前截下来的设备协议。
他翻得很快,翻到一页,忽然不动了。
“公共植入端。”
老郑伸过手,把那页纸按平。
小丁拿铅笔沿着一段编码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