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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听圣音号的内部，指挥中心。

这里看起来，和现代化的作战核心相距甚远。

高耸的墙壁向内倾斜，在顶部收拢成尖锐的穹顶。

墙面上刻满了瑟特兰人的经文，无数微小的虚境水晶碎片，在灵能的驱动下发出微弱的脉冲，文字随着脉冲的频率在一句句变换。

一根根水晶立柱从地面拔地而起，直径从半米到两米不等。

每根立柱的顶端，托举着一盆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液体，液体的表面无风自动，不断泛起细小的波纹。

在液体之中，更有无数被打磨圆润的虚境水晶沉沉浮浮。

空气里更是香烟缭绕，各种蓝的、紫的、黄的、绿的，凡是能想象到颜色的烟雾就在这里存在，它们泾渭分明，形成了一片弥漫的缭乱之河。

味道就别说了，一走一过，烟雾在身前身后四处乱搅，也得亏是瑟特兰人，早就被烟入味了几十年，否则换了任何一个种族，恐怕当场就要又哭又吐，狂喷乱拉。

指挥中心内的一切，全部依靠预知接口运作。

瑟特兰人的科技理念与其他文明截然不同。

他们不相信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也不认为传感器、数据网络和实时通讯就是真相。

他们依赖预知，不断有机器和灵能者相互结合，通过对虚境窥测，获取即将发生的信息，然后用这些信息来驱动舰船系统。

在聆听圣音号上，即便是最简单的舰内动力甲板状态，指挥中心也不直接接收能量网格信号，而是通过灵能预知，从而提前知道能量网格在下一秒的状态。

整艘船的大脑和身体是分开的。

每一个甲板、每一个子系统、每一个功能模块，都独立运行，没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数据线路连接到指挥中心。

但每一座甲板上要发生的任何事情，能量波动、设备故障、人员走动、甚至是一颗螺丝的松动，都会在一秒钟之前被这艘船的大脑所预知。

这种作战方式相当高效，也相当搞笑。

因为只要预知信息断开，指挥中心根本不知道这艘船目前状况，有动力还是没动力，有武器还是没武器，在运动还是已经撞上了恒星。

不过，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先进。

一秒的提前量，足以让灵能指挥阶层做出所有必要的反应。

只要这玩意儿保持工作，瑟特兰人的战舰，就是银河系中独特而又绝对爆强的特例。

船长洛德夫娜站立在一座预知台旁边。

预知台就是那些立柱加水晶盆，只是她这个看起来更加华丽，像是个卫生间里的洗手台。

淡蓝色荧光的液体表面，波动剧烈，每一道波纹都代表一条正在信息，已经被预知接口截获，只需用心灵感应就能轻松探知。

水面之上，倒映出洛德夫娜的模样。

她的下巴朝两侧夸张地鼓起，那正是瑟特兰人特有的共鸣腔结构。

这玩意儿让她说起话来，有一种独特的和声效果，像是两个人同时在说话。

一男一女，一个音调高，一个音调低，一个声音浑厚扎实，一个声音空灵轻盈。

她的脑袋上没有半根毛发，头顶两侧，有两个驼峰般的软角。

淡淡的银蓝辉光就在角的表面闪烁。

她身上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有着高高的立领，几乎将她的半张面孔都遮蔽起来。

立领表面绣着金线，裙身上到处点缀着华丽的虚境水晶，从每一个角度看去，都像是彩虹一般闪烁，布灵布灵的。

背后的披风更是威严，不断溢散出丝丝缕缕的泽洛蒸汽。

淡紫色雾气神秘非常，偶尔会闪过细小的电弧，但不知为何，看起来却毛茸茸的，有点软萌软萌的感觉。

好似一颗鸡蛋，长了布偶猫的长毛，侏儒兔般的耳朵，荷兰猪一样的呆滞眼神，以及金毛犬那样的心机微笑，特别奇怪。

“乞力丹人的舰队呢？”

洛德夫娜开口询问，仿若诵经一般。

站在她身旁的首席贤者闭上了眼睛。

他头顶的软角不断闪亮，有光从角根向角尖流动，预知台的水面之上泛起了大片波涛，那些波涛相互干涉，在水晶圆盘内形成了一幅模糊的画面。

首席贤者睁开了眼睛，表情很严肃。

“全灭了。”

“我们正在追踪的那支乞力丹人巡逻舰队，已经被全部击毁，毫无反抗之力。”

“毫无反抗之力？”洛德夫娜的软角微微扬起，“乞力丹人不是带了宏伟堡场吗？”

她指向光幕之上：“那艘圆环舰船，不是散发着强烈的灵能波动么？要是它们被乞力丹人靠近，怎么会还能不被对方歼灭？”

“乞力丹人展开了宏伟堡场，但对方先被堡场压制，却因为自身舰船的独特性，利用第二套跃迁引擎回到堡场范围之外。”

“我看到了快子光矛和虫洞投放的微型战机，正是依靠这两样武器，才完成了全歼战绩。”

首席贤者的预知台上，水面画面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那艘巨舰，拥有灵能和科技两个方面的能力，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不太确定预知到的信息是否可靠。

“还有一整支赛伯勒克斯遗留下来的作战舰队。”

洛德夫娜的共鸣腔微微颤动，心中感到万分震惊。

“你说什么？”

“是的，舰长大人，不过由于我们现在距其还远，进一步信息确认需要等待传感器阵列发回数据。”首席贤者认真道。

“那你总归能从历史遗留的痕迹告诉我，这艘船来自何方吧？”洛德夫娜退而求其次。

首席贤者一时间也给不出正确的回答，他转过身，看向一旁的教士团。

教士团是一群穿着同样白袍的瑟特兰人，但他们不站在预知台旁边，而是围坐在指挥中心最深处的一个圆形区域内。

那个区域的地面上刻着复杂的同心圆图案，每一个圆环都代表着虚境维度中的一个层级。

数十名教士坐在圆环的交点上，双眼紧闭，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他们的软角上闪烁的辉光频率极高，比首席贤者的还要快上几倍。

那种频率意味着他们正在进行深度的虚境链接，意识已经不在物质世界，而是在灵能维度中遨游。

泽洛蒸汽从他们四周不断升腾，在圆形区域内形成了一团浓密的紫色雾气。

骤然之间，那些教士周身的预知台全部破碎。

水晶碎片向四周飞溅，但却没落地，在半空中就停顿住了。

悬浮着，拼成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不同的水晶碎片上映射出不同的场景。

有些映射出人类荣光号的环状舰体，有的显示的是铁人舰队的阵列，有的显示的是猎户座旋臂的人类帝国疆域，有的显示的是超级伽马壳世界的巨大球壳。

但这其中总有几个身影是模糊的，随着每一次定睛观测，而显现出不同形态。

很显然，那几个身影的命运，被某个更强大的存在遮蔽了。

首席贤者盯着那些碎片上的画面，软角微微颤动。

他默念了一段经文，将预知台水面上的信息，与水晶碎片上的画面进行交叉比对。

没过一会儿，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舰长大人，这支舰队来自上银晕方向，隶属于人类帝国。”

“而这艘船在虚境之中的印记更是独特，它是人类帝国的旗舰。”

“人类荣光号。”首席贤者的语气之中，已经有了一些惊慌。

“人类帝国？”洛德夫娜的软角也是一缩，惊讶道，“就是格莱博赛人说的，上银晕最危险的那个种族？我记得他们不是与齐里克人交好，然后和其他文明都敌对么？”

“我们中间隔着一整个银河系银盘，他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显然，大人，他们有一个必须亲自来的理由。”首席贤者接上了她的话。

“您看这个，这个世界……”

“什么？！”

“这里就是赛伯勒克斯的最终之地！”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前的光幕变得更大了些，显示出超级伽马壳世界的巨大球壳。

“向后方同步讯息，加大灵能预知力度，我们要知道人类帝国的目的！以及，他们对瑟特兰圣约国是什么态度？”洛德夫娜重重道。

“明白！”首席贤者立刻转头，敦促教士团进行更深度的预知。

不过，当两人再度对视之时，都看到了彼此眼神之中的茫然之色。

这个恒星系统的价值，老实说无法衡量。